“少一张条子,谁都不能把货拉出厂门。”
陈宇低着头,耳根发红。
马云飞又看向周琪。
“周琪。”
周琪赶紧攥起钢笔,“马总,你说。”
“你这阵子撑起了车间。”
“排产、催料、骂人、堵门,你样样都上。”
周琪眼圈一下有点热。
可马云飞下一句就落下来了。
“可你也是靠人情压阵。”
“哪个女工哭了,你去哄。”
“哪个组长慢了,你去骂。”
“哪个工位缺线,你自己跑库房。”
“你是厂长,不是救火队。”
周琪张了张嘴,没辩。
她太清楚了。
这几个月,她就是靠两条腿和一张嘴,把厂子硬扛起来的。
马云飞点着桌面。
“几百人,你跑得过来。”
“三千人,你跑断腿也没用。”
“以后排产单、工时单、计件表、工段责任。”
“一层管一层。”
“谁越级乱报,扣谁的主管津贴。”
周琪握着笔的手发抖。
她在硬皮本上写下“主管津贴”四个字。
字歪得厉害。
马云飞看向赵丽红。
“你最硬。”
赵丽红下巴微微一抬。
“质检不硬,货就软。”
“对。”
马云飞点头。
“皮埃尔那一关,你顶住了。”
“可你现在凭的是你一双眼睛、一本硬皮抄。”
“你眼睛再毒,三千人、十万件货,你看得完吗?”
赵丽红脸上的硬劲慢慢收住。
她抱着台账的手紧了紧。
马云飞说:“以后质检不是你一个人当阎王。”
“来料检、半成品检、总检、抽检、返工复检。”
“每一道都要有人签字。”
“签错一次,罚钱。”
“签假一次,滚蛋。”
赵丽红眼皮跳了一下。
“俺也去同意。”
马云飞转向祁秀芬。
祁秀芬被他一看,立刻把算盘往桌上一放。
算盘珠子哗啦响。
“马总,账俺也去没乱!”
“俺也去今天才烧了烂账,新账三本都分开了!”
“俺也去不是说你贪。”
马云飞声音放缓了一点。
“俺也去说你不敢放权。”
祁秀芬愣住。
马云飞把那只算盘往她面前轻轻一推。
“你现在天天抱着账本睡觉。”
“谁要支5毛钱买线,你都得看一眼。”
“这是管钱吗?”
“这是把自己拴死。”
祁秀芬嘴唇发抖。
她想说不这样不放心。
可看着桌上的水痕,又把话咽回去了。
马云飞道:“以后财务分出纳、会计、复核。”
“现金日清。”
“银行账月结。”
“采购、工资、基建,三条线分开走。”
“你管章,不管每一张烂毛票。”
祁秀芬低头记。
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她却没擦。
马云飞最后看向张素琴。
张素琴冷冷道:“俺也去只管手艺。”
“手艺也得传。”
马云飞走到她面前。
“张师傅,你是飞云的技术天花板。”
“可天花板不能只有一块。”
张素琴眼神一沉。
“李小娟还嫩。”
“蔡琴也偏科。”
“嫩就教。”
马云飞语气很稳。
“三千人的厂,不能只有一个张素琴。”
“以后技术部要有师傅、带教师、样衣组、工艺组。”
“每一道归拔,写成工艺卡。”
“人可以走,手艺不能跟着人断。”
张素琴的嘴角绷得很紧。
她最烦把手艺写成纸。
可这一次,她没顶回去。
屋里又静下来。
五个人脸上都不好看。
刚才柏油路剪彩的热气,像被这一盆盆冷水全浇透了。
马云飞知道火候到了。
他们不是不忠。
是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