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你手稳,俺也去给你看领座!”
几个学徒被抢得晕头转向。
张素琴在远处冷着脸看了一会儿,木尺往案板上一拍。
“抢人可以。”
“谁敢糊弄教,俺也去抽谁。”
老车工们这回没人顶嘴。
马秋菊已经坐回机台,抓着蔡兰的手往布上按。
“看见没?肩线不能硬拽。”
“布有脾气,你手比它急,它就给你塌脸。”
蔡兰连连点头,眼睛亮得厉害。
总闸重新合上。
哒哒哒哒——
老重机一台接一台响起来。
这回不是散乱的赶工声。
是带着劲儿的响。
老车工边踩边骂,边骂边教。
“脚别飘!”
“粉线看准!”
“停!这针偏了,拆了重来,别心疼线!”
半成品筐很快往前走。
领座不堵了。
肩线不堵了。
下游整烫台的蒸汽又白茫茫喷起来。
周琪拿着新排产表跑过来,脸上压不住兴奋。
“马总,半个钟头,堵料下去一半!”
祁秀芬抱着账本,低声补了一句。
“这钱花得值。”
马云飞看着车间里抢着带徒弟的老工人,点了点头。
“以后少喊口号。”
“账算明白,人自己会往前跑。”
周琪站在旁边,把这句话记进心里。
她第一次真切明白,管厂不是把嗓门喊大。
是把每个人想要的那口饭,摆到该摆的位置上。
验货台边,李小娟还攥着那只牛皮纸信封。
她偷偷打开看了一眼,又赶紧合上,像怕钱飞了。
八张大团结在信封里鼓鼓囊囊。
她抬头看向马云飞,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却笑了。
马云飞刚接过周琪递来的产量报表。
上面的数字,已经开始往上窜。
他才看了两行。
车间最前方,一号进口电剪裁床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崩响。
咔——
像铁骨头被硬生生拧断。
巨大的设备轰鸣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