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一张厚纸。
纸面上印着欧盟品牌总部的抬头,右下角有蓝色钢印。
翻译看了一眼,脸色又变了。
“评级表。”
皮埃尔拿起钢笔,在几栏上扫过。
C级。
B级。
A级。
他的笔尖没有停。
直接落在A级免检那一栏。
刷。
一个勾。
然后签名。
日期写下当天。
库房里只剩钢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皮埃尔把评级表递给翻译。
翻译接过来,手都有点抖。
“皮埃尔先生宣布,淮海县飞云服装厂,获得该品牌供应链A级免检认证。”
他抬高了声音。
“后续订单,免除逐批开箱抽检。”
“按封箱批号直接发货。”
静了一秒。
库房外像炸了锅。
“免检?”
“A级?”
“咱飞云成了?”
欢呼一下冲起来,震得库房门都嗡嗡响。
有女工跳起来拍巴掌,有人捂着脸哭。
周琪一把抓住赵丽红胳膊,声音发颤。
“听见没?以后不用让人一箱箱扒咱货了!”
赵丽红点头点得像捣蒜。
“听见了,俺听见了!”
陈红梅站在原地,眼泪差点掉下来,又硬生生憋回去。
皮埃尔等声音稍落,又对翻译说了几句。
翻译这回笑得都有点僵。
“皮埃尔先生说,原定五百件试水单,太少。”
他看向陈红梅。
“他要求现场追加三千件同款大衣。”
“三千件?”
周琪倒吸一口凉气,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算产能。
裁床、整烫、归拔、缝制、质检。
全都要翻倍。
陈红梅却已经反应过来,连声应道:“可以对接,面料和工期回沪上我马上排。”
她看向马云飞,眼里全是压不住的亮。
“马总,这单子接住,飞云就不是试水供应商了。”
“是核心供应商。”
马云飞没有立刻笑。
他只是把那张评级表接过来,看了一眼蓝色钢印和签名。
章是真的。
字是真的。
订单也是真的。
这才是能砸开外贸门槛的硬东西。
他把评级表递给周琪。
“复印三份。”
“原件祁会计锁柜。”
周琪立刻点头:“明白!”
马云飞转向皮埃尔,伸出手。
“飞云接单。”
翻译刚要转述,皮埃尔已经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马云飞的手。
这一次,他握得很用力。
“Good factory。”
翻译赶紧跟上:“皮埃尔先生说,好工厂。”
马云飞看着他。
“不是机器好。”
“是人好。”
翻译愣了一下,还是照翻了。
皮埃尔听完,看向张素琴,又看了看外头那些满脸通红的女工,慢慢点头。
张素琴把旱烟袋重新别回腰间,像啥事都没发生。
“别光喊。”
她回头冲外头冷声道:“下午还干活,三千件不是嘴巴缝出来的。”
女工们哄地笑了,可笑完又一个个站直。
这回没人觉得她凶。
这凶,是能给全厂挣脸的凶。
傍晚,桑塔纳停在厂门口。
雪泥被车轮压出两道黑印。
皮埃尔和翻译上车前,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门楼上的红字招牌。
淮海县飞云服装厂。
他对翻译说了一句法语。
翻译笑着转给陈红梅:“老先生说,这个厂子让他想起六十年代里昂郊区的小工坊。”
陈红梅笑了笑。
“那就请他记牢这个小工坊。”
车开走后,厂区里还热闹着。
周琪抱着评级表去找人复印,赵丽红带人重新核对批号,张素琴已经回技术室改白皮书。
马云飞回到厂长办公室时,煤炉正烧得红。
祁秀芬捧着账本坐在桌边,听见三千件追加单,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嘴里还念叨。
“面料款、人工、煤、电、包装箱……”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