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穿着军大衣站在门口,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的烟。
他身后四个飞云保安一字排开,黑色防暴甩棍挂在腰侧。
没人先动手。
可屋里的空气一下变了。
陈宇扫了一眼满地钞票,又看了看挡门的翻译。
“哟,谈生意还上插销?”
翻译脸一白。
“你们干啥?私闯民宅!”
陈宇笑了。
“这是招待所,不是你家祖坟。”
他走进去,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翻译的脸。
“别抖,我不打外宾。”
本田冲他喊了一句。
陈宇听不懂,也懒得听。
他从军大衣里掏出一张盖章的纸,往翻译眼前一晃。
“看清楚。”
“县局安保协同证。”
“飞云现在是市级保护企业,你们拿钱堵门,挖技术骨干,算啥?”
翻译嘴硬。
“我们是正常招聘!”
陈宇弯腰捡起一份合同,翻了两页。
“正常招聘,用得着半夜锁门?”
他又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钞票。
“这么多现钱,不走公账,不走劳动介绍所。”
“你跟派出所说去。”
说完,他从保安手里接过黑砖头一样的大哥大,拉开天线。
翻译眼皮直跳。
陈宇拨号,声音不高。
“喂,东街派出所?”
“迎宾招待所二楼。”
“不明人员意图绑架飞云技术工人,破坏市级保护企业生产。”
“人、钱、合同都在。”
“对,没打人。”
“你们来。”
挂了电话,陈宇把大哥大往兜里一塞。
“都站着,谁跑谁心虚。”
本田想往窗边挪。
两个保安立刻横过去。
甩棍没抽出来,只用身体堵住。
张素琴看着陈宇,冷哼一声。
“来得还算不晚。”
陈宇咧嘴。
“张师傅,马总早说了,招待所这几天不干净。”
“俺们在楼下冻半宿了。”
李小娟这才发现,窗外巷口还有两个飞云保安的影子。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不到十分钟,楼下响起警车刹车声。
两个民警上楼,先进门看人,再看钱和合同。
翻译还想解释。
“公安同志,这是误会,我们是外资企业……”
陈宇把合同递过去。
“同志,您看这条。”
“签字后不得擅自离岗,否则赔偿两万。”
“还有这个,技术资料归乙方无条件移交。”
民警一看,脸色就沉了。
“这是招工合同?”
陈宇笑了一声。
“俺们村买牛都没这么黑。”
张素琴把存折收回怀里,淡淡道:“他们还锁门。”
李小娟赶紧点头。
“锁、锁了。”
民警转头看翻译。
“证件拿出来。”
翻译手忙脚乱掏证件。
本田也被要求打开黑皮包。
里头除了现金,还有几张没填名字的合同和常熟车票。
民警把合同收走,钱登记封包。
“先跟我们回所里说明情况。”
本田急了,冲翻译吼。
翻译脸都灰了。
“公安同志,本田先生是外商,不能随便带走吧?”
陈宇拍了拍军大衣上的雪。
“那就更嘚讲规矩。”
“俺们不打人,也不骂人。”
“你们咋来的,咋出去。”
后半夜,灰轿车被押到县界。
派出所的吉普在前头,陈宇的桑塔纳跟在后头。
冷风从田埂上刮过来,路边界碑被车灯照得发白。
民警把证件还给翻译。
“淮海这边,不欢迎你们私下搞这种事。”
“再来,按扰乱企业生产处理。”
翻译抱着黑皮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本田坐进车里,隔着玻璃死死盯着陈宇。
陈宇冲他摆摆手。
“慢走,不送。”
灰轿车一脚油门窜出去,像条夹着尾巴的狗。
张素琴站在路边,把旱烟袋在鞋底磕了两下。
烟灰落进雪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