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料不能拽,嘚让它自己走。”
李小娟抱着本子记。
“厚双面呢,二档,手只扶边,不压刀头。”
“整烫停十五秒?”
张素琴摇头。
“热了不算完,冷下来才定。”
她拿指腹摸刚烫过的布面。
“归拔像揉面。吃、归、拔、推,洋机器也逃不出这四个字。”
第三天清晨,一号技术室门开了。
张素琴头发乱着,眼窝发青。
李小娟抱着厚厚一沓纸,走路都有点飘。
那沓纸用白线缝着。
封皮是包装纸背面,上头写着几个大字:
飞云德国设备土法操作白皮书。
赵丽红刚到车间,一看见她们,立刻站住。
“张师傅……”
张素琴没理她,直接把白皮书拍在马云飞办公桌上。
“看。”
马云飞翻开第一页。
手绘草图很粗,可每条线都标着尺寸。
刀头下落点。
压条距离。
布厚几层。
走刀速度。
整烫停留多少秒。
冷却定型多少秒。
旁边全是大白话。
“手别压刀。”
“布自己吃进去。”
“烟黑料脾气硬,先蒸后压。”
“藏青料回弹大,多冷十秒。”
周琪站在旁边,越看眼越亮。
“这哪是乱画啊,这能教人!”
李小娟小声补了一句。
“师傅说……以后新人照这个学,不准凭胆子瞎摸。”
马云飞合上白皮书。
“开大会。”
半小时后,全厂女工挤在裁床前。
马秋菊的破产话还没散干净,人人心里都吊着。
张素琴站到机器边。
她没讲大道理,只把那块新裁的双面呢铺上去。
赵丽红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张师傅,要不还是用废边……”
“看好了。”
张素琴按下压条。
李小娟站在一边,照着白皮书念。
“烟黑双面呢,两层,二档半,左手扶边,右手不碰刀。”
电剪启动。
嗡——
这一次,声音不尖不乱,平顺得像一只稳稳转着的马达。
刀片贴着画线走过去。
没有扯裂。
没有焦糊。
没有报警。
一整条料边被切开,切口平得发亮,像刀切豆腐。
张素琴停机,拿卷尺一量。
“差多少?”
李小娟拿三角板贴上去,声音发颤。
“不差……一厘都不差。”
车间里先是死静。
接着,不知道谁先拍了巴掌。
啪。
啪,啪,啪!
掌声一下炸开。
“成了!”
“张师傅真把洋机器治服了!”
“这铁疙瘩也认咱飞云的手艺!”
赵丽红眼圈红了,猛地把搪瓷缸底下那两张辞职报告撕了。
“俺也去不走了!”
她冲张素琴弯腰。
“张师傅,俺也去从头学,罚俺也认!”
张素琴冷着脸。
“罚不罚马总说。”
马云飞走到裁床前,拿起那条切好的料边。
他看了一眼,又看向全厂。
“废料的账,厂里认。”
赵丽红猛地抬头。
马云飞声音很稳。
“学机器,必有试错。”
“但从今天起,谁不按白皮书来,损失自己担。”
他把那沓纸举起来。
“张素琴,李小娟,定特级技工。”
周琪立刻接话,嗓门又快又亮。
“底薪涨八十!肉票米面补贴照发!”
女工们又是一阵哗然。
李小娟愣在原地,抱着白皮书,眼泪啪嗒掉在纸角上。
“师傅……俺也特级了?”
张素琴瞥她一眼。
“哭啥,手别抖。”
可她转过身时,嘴角到底压不住。
当天晌午,菜市场的风向就变了。
买菜的女工一边挑白菜,一边把话甩出去。
“破产个屁!”
“张师傅画了本洋机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