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百万级铁疙瘩
    两辆加长平头货车一进厂,整个飞云都停了半拍。

    木箱比人还高,厚原木板钉得死死的,外头刷着一串串洋码子。箱角还贴着沪上海关的封条,没撕干净的麻绳上沾着雪泥。

    刘宏业从供电局专车上跳下来,棉帽都歪了,哈着白气往马云飞跟前跑。

    “马总,东西到了!”

    他指着后头两辆车,声音压不住地发飘。

    “陈经理那边真有本事,沪上通关一路催着办,没让海关多压一天。”

    旁边供电局的人也跟着下车,手里抱着电缆图纸。

    刘宏业又压低声音:“这几台玩意儿功率大,老厂区那点电压带不动。我昨晚把供电局值班的都叫起来了,给你们单独拉一条专线。”

    周琪站在仓库门口,刚把双面呢入账,听见“专线”两个字,眼皮一跳。

    “又是钱啊?”

    马云飞没看账本,只盯着木箱。

    “电不稳,机器就是废铁。”

    他抬手一挥。

    “撬箱。”

    陈宇带着几个司机上前,撬棍插进木板缝里,咔嚓一声,钉子崩出来。厚木板一块块掀开,里头油纸、稻草、铁架子露出来。

    最后一层防锈油布扯掉时,冬日灰白的光落在金属外壳上。

    六台德国原装整烫机和一台精密电剪裁床,冷冰冰地躺在车斗里。

    钢板厚,导轨亮,压臂像一条条弯着的铁胳膊。

    车间窗户后头挤满了人。

    女工们扒着玻璃,脸贴得发白,谁也没说话。

    有人小声吸气。

    “这啥呀……”

    “像锅炉,又像医院开刀的床。”

    “俺可不敢碰,碰坏了把俺卖了也赔不起。”

    赵丽红带着几个技术骨干走近,脚步都慢了。

    她平时在车间嗓门最大,这会儿手伸到半截,又缩了回去。

    机器外壳上贴着铭牌。

    一排排德文字母,像虫子爬满铁皮。

    旁边还有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操作手册,封皮也是德文,里头密密麻麻,全是看不懂的符号和图。

    赵丽红翻了两页,脸都僵了。

    “马总,这……这没中文啊。”

    李小娟站在张素琴身后,探头看了一眼,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师傅,这上头写的是啥?”

    张素琴眯着眼看了半天,脸色也不好。

    她三十年手艺,摸布能摸出脾气,可这满机器的按钮、旋钮、仪表盘,跟她见过的熨斗完全不是一回事。

    赵丽红指着裁床上的控制面板,声音发干。

    “这一个台子,光按钮就几十个。哪个是开,哪个是停,俺也分不清。”

    旁边一个女工往后退了半步。

    “别让俺碰,俺家还欠着砖钱呢。”

    她这一退,后头几个人也跟着退。

    机器四周一下空出来一圈。

    像厂房中央摆着几头生铁怪兽,谁碰谁倒霉。

    刘宏业看着这场面,也有点尴尬。

    他咳了一声,想说两句场面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

    这玩意儿,他也看不懂。

    供电局技术员蹲在配电箱旁,抬头说:“马总,线能接,电能送。可机器咋开,俺们可不敢乱动。”

    车间里更静了。

    缝纫机还没开,烫台也没冒气。

    只有木箱板子被风刮得吱呀响。

    马云飞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粉笔在黑板上“刺啦”划下一道长杠。

    所有人都被那声响扯得看过去。

    马云飞转身,声音不大。

    “都怕?”

    没人吭声。

    赵丽红咬了咬嘴唇:“马总,不是怕干活,是怕赔不起。”

    “这机器一看就贵。真按坏了,俺十年工资也不够。”

    马云飞把粉笔一折,啪地按在黑板槽里。

    “六台整烫机,一台电剪裁床。”

    他抬眼扫过车间。

    “德国原装。”

    女工们眼睛直了。

    马云飞继续说:“总价,过百万。”

    这四个字落下,厂房里像被人抽空了气。

    有人手里的线团啪嗒掉在地上。

    周琪账本差点没抱住,声音都变了。

    “马总,你先前那十万定金……就是订这个?”

    马云飞点头。

    “沪上陈经理帮咱打通关,才安全送到。要不然,这几台东西还在码头睡觉。”

    刘宏业站在一边,背都挺直了。

    过百万。

    县里多少国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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