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点是石灰防潮盒。
黄线是领料通道。
每个红点旁边还写着日期。
赵二海认真答。
“灭鼠药布局图。”
“每个点放多少,谁放的,谁查的,都登记。”
“药盒上有铁丝扣,耗子能吃,人脚踢不开。”
周琪冷哼一声。
“方总不是说咱库房里耗子比针头多嘛。”
“我们就把耗子先画成图,省得它们乱跑。”
这话刺得方志远脸上有点挂不住。
陈红梅轻轻咳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
马云飞没笑。
他抬手指了指墙角温度计。
红线稳稳停在十八度上下。
旁边有木隔板,隔板后头放着炭火盆,外面罩了铁网。
上头还挂着湿布条和石灰盒。
“没洋设备,只能用土办法。”
“白天开小气窗,夜里压火。”
“温度不许大起大落。”
蔡国平走过去蹲下,看了半天。
“炭火控温,隔板缓冲,石灰吸潮。”
他抬头看马云飞,眼神第一次带了点热。
“谁教你们的?”
马云飞平静道:“货教的。”
“坏过一次,就知道疼了。”
方志远把手插进大衣兜里,脸色不太好。
他转身又走向真丝内衬料架。
“内衬料。”
“这个最娇气。”
赵二海把对应编号抽出来,双手递上。
方志远拿出蔡司放大镜。
他把真丝内衬摊在验料台上,灯光从上头压下来。
他盯边缘。
看针孔。
看有没有起毛。
看有没有水汽霉点。
一寸一寸,慢得像拿刀刮。
周琪咬着牙没催。
陈红梅也没说话。
只有库房外头隐约传来缝纫机声。
哒哒哒。
哒哒哒哒。
蔡国平已经在库房里转了第二圈。
他重新摸高处货架、底层木砖、纸箱背面。
手套还是白的。
货架离地二十厘米。
不多不少。
他还拿钢尺量了一下。
“二十厘米整。”
蔡国平把尺收回黑皮箱,低声说:
“方总,别查了。”
方志远没抬头。
“你说啥?”
蔡国平看着那一排排编号卡,喉结动了动。
“这种管理水平,不是在做衣服。”
“是在做工艺品。”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咱们一厂的库管要是看见这个,得羞死。”
屋里像被人按住了声音。
周琪眼睛一下亮了。
赵二海站得更直,手指却在裤缝边轻轻抖。
陈红梅站在方志远背后,趁没人注意,冲马云飞竖了一下大拇指。
动作很快。
可马云飞看见了。
方志远终于放下放大镜。
他检查了半天,没找到一点霉斑。
内衬料边缘齐得像刀切。
他把放大镜收进盒里,扣子扣了两次才扣上。
“马老板。”
这次他没再叫“你们这种土厂子”。
马云飞走到货架尽头。
那里空着一大片。
地上同样铺着防潮木砖,墙上预留了木隔板和温湿记录板。
方志远看见那片空位,眉头一压。
“这儿空这么大干啥?”
“留给进口料。”
马云飞说得很自然。
“以后真丝、羊绒、进口里布都会进来。”
“地方先留好。”
蔡国平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补课。
这是提前等货。
方志远沉默了几秒,声音终于软了些。
“库房管理,你们确实下了功夫。”
周琪憋不住,立刻道:
“方总,刚才说加工费下调两成的事……”
马云飞抬手止住她。
他看着方志远。
“不急。”
“管理细节没问题,咱再谈下一批双面呢订单。”
“那批出口欧盟,技术含量高。”
“硬骨头,该按硬骨头的价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