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缝区十二人。
手缝扣眼区八人。
锁边两人,检片两人,机动两人。
红笔圈出三处。
灯下扣眼不得超过四十分钟一轮。
烫台蒸汽压力低时,归拔每批少进两片。
午后两点到四点,西窗反光,手缝扣眼换到北排。
她写得越来越快。
复写纸被笔尖压得沙沙响。
周琪越看眼睛越亮。
马秋华那边已经乱了。
纸上写着“前道十五人”“后道十五人”,又涂掉一半。
“扣眼八个?哪用八个!”
她急得拍桌,“合缝多上人,先把大件跑起来!”
赵丽红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稳了。
“合缝多上人没用。”
“这批双面呢毛面厚,领座归拔不先出来,合缝只能等。”
她用红笔点在纸上。
“十二台机每分钟吃两片,扣眼跟不上,半小时就堆一筐。”
“堆久了毛面压倒,返烫要多花两遍汽。”
马秋华脸色一僵。
“你少唬人!”
十分钟到。
周琪一把收纸。
马云飞拿起两份排产单,先看马秋华的。
他只扫了一眼,就放下。
“前道十五人,后道十五人。”
“听着公平,实际是偷懒。”
马秋华脸涨红,“咋偷懒了?老厂都这么排!”
“所以老厂堵。”
马云飞拿起赵丽红那份。
“归拔四人,合缝十二人,扣眼八人。”
“每四十分钟一轮进料,机动两人专门补断针、换线、送片。”
他抬眼看向周琪。
“按这张走,会堵吗?”
周琪拿算盘噼啪拨了几下,又对照工艺单。
她吸了口气。
“不会。”
“扣眼刚好压住,归拔不空,合缝不断料。”
马云飞把两张纸摊开。
“赵丽红误差为零。”
“马秋华这张,扣眼少三个人,合缝多五个人。”
“按三十台机跑,三个小时内,后道积压一百多片。”
“到时候不是你马秋华一个人丢脸。”
“是飞云在申达人面前丢脸。”
车间里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马秋华脸上挂不住,猛地把围裙一甩。
“我不服!”
“我十几年工龄,凭啥让她压我?”
“她就会算几笔破账,真到车间里,谁听她的?”
几个大姐眼神飘了飘,没人敢接。
赵丽红攥着那支旧圆珠笔,指节发白。
马云飞没动。
他把主任胸针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下。
金色的两个字晃得人眼热。
“赵丽红。”
赵丽红抬头,“马总……”
“你要是今天还低头,这针我收回。”
马云飞把胸针放回桌上。
“飞云不缺会干活的人。”
“缺敢把活管明白的人。”
赵丽红胸口起伏了几下。
马秋华冷笑,“听见没?不敢就下去,别占着茅坑。”
啪!
赵丽红一巴掌拍在桌上的质检记录上。
那本记录被拍得跳了一下。
“马秋华,你别拿棉纺厂那套吓唬我!”
车间一下静死。
赵丽红脸还发白,可眼神硬了。
“在这儿干活,不看你几岁,看你这把尺子准不准!”
她抓起钢尺,重重按在排产单旁边。
“你在棉纺厂带人带到厂子黄了,工资发白条,女工抱着孩子哭。”
“你在飞云还想祸害大家没饭吃吗?”
马秋华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赵丽红声音更响。
“这批双面呢是欧盟单。”
“扣眼一歪,人家退货。”
“领座一塌,人家罚款。”
“你一句老资格,能替大家赔钱吗?”
“能替沈青青家娃交学费吗?”
“能替托儿所那些孩子买鸡蛋面吗?”
后排女工眼圈都红了。
有人小声说:“丽红姐说得对。”
“俺们要的是活,不是老资格。”
“谁能让俺多拿钱,俺听谁的。”
马秋华的脸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