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厂内托儿所
墙角一溜新脸盆,盆底画着黑猫警长,孩子一看就伸手去摸。

    两个退休女工家属系着蓝围裙,一个负责喂饭,一个负责看尿布。

    女工们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半信半疑。

    沈青青抱着儿子,脚尖都不敢往里踩。

    “周厂长,真不要钱啊?”

    周琪板着脸,“不要。”

    “饭也不要?”

    “不要。”

    “那娃尿了……”

    “有人洗。”

    沈青青眼睛一下红了。

    赵丽红也抱着闺女过来,嘴里还嘀咕。

    “俺活这么大,就听说棉纺厂厂长家孙子能进机关托儿所。”

    “咱这私营厂,真给看娃?”

    话音刚落,灶间那边冒出热气。

    大铝锅一掀,鸡蛋面的香味冲出来。

    挂面在汤里翻着,黄澄澄的鸡蛋铺在上头。

    旁边搪瓷盆里,还切了午餐肉片。

    一片片粉红色,油光亮亮。

    孩子们先不哭了。

    一个小男娃吸着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碗。

    退休阿姨笑着夹了一片午餐肉。

    “来,坐小马扎上,慢慢吃。”

    那孩子咬了一口,嘴角全是汤。

    下一秒就笑了。

    这一笑,像把门口一群女人的心都捅开了。

    沈青青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掉。

    “俺娃在家都舍不得天天吃鸡蛋……”

    赵丽红把闺女放到小木床上,回头对组员说话时,嗓子哽得厉害。

    “马老板给咱娃吃肉。”

    “咱要是敢不出活,那还是人吗?”

    没人笑。

    几个女工低头擦眼。

    厂门外,两个小作坊老板本来是来挖人的。

    一个夹着皮包,一个叼着烟,刚探头看见这阵仗,脸色就垮了。

    “这还咋挖?”

    “人家连娃都管,还管饭。”

    另一个把烟扔地上,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走。

    “走吧,没戏。”

    托儿所里,哭声慢慢变成笑声。

    车间里,脚踏板声也变了。

    哒哒哒。

    哒哒哒哒。

    女工们像憋着一股劲。

    沈青青回到机台,手背抹了把眼睛,针脚稳得发狠。

    赵丽红挨条线巡。

    “都把手放准!”

    “孩子有人看,饭有人喂,咱再慢吞吞的,对不起谁?”

    刘小慧闷头踩机,连喝水都顾不上。

    蔡琴把线头咬断,抬头看了眼东头窗户。

    那边传来孩子咯咯笑。

    她又低下头,手速更快。

    中午吃饭时,几个女工没去树荫下歇着。

    赵丽红领着人拿竹筐,把裁剪台底下的边角料一片片捡出来。

    周琪看见,皱眉喊:“你们干啥?午休还干活,不算工钱啊。”

    赵丽红把一团碎布扔进筐里。

    “不算就不算。”

    “以前俺们带娃上工,线头满地跑,害厂里担风险。”

    “现在孩子吃着鸡蛋面,俺们顺手把地扫干净,心里踏实。”

    旁边女工跟着点头。

    “周厂长,你别管,俺们自己排班。”

    “以后午间巡查,谁组地上乱,谁丢人。”

    周琪张了张嘴,半天没骂出来。

    她抱着账本站到二楼,低声说:“马总,这帮人跟打了鸡血一样。”

    马云飞看着车间。

    缝纫机连成一片,烫台白汽一股股往上冒。

    东头托儿所窗户开着,孩子笑声跟机器声混在一起。

    这不是单纯撒钱。

    是把一个个散着的家,拴到了飞云这根线上。

    下午,周琪把产量表递上来。

    “比前两天快了三成。”

    她自己都不敢信,又用手指重新算了一遍。

    “返工还少了。”

    马云飞接过表,看了一眼。

    “把托儿所写进厂规。”

    “飞云长工子女,免费托管,两顿热饭。”

    “但有一条,孩子不能进生产车间。”

    周琪立刻点头。

    “我写黑板报。”

    傍晚,厂里下班铃响。

    女工们去托儿所接孩子。

    有娃抱着黑猫警长脸盆不撒手。

    有娃嘴里还念叨“明天吃面”。

    沈青青把孩子背上,冲马云飞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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