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布头里的小心思
的味。

    陈宇搬了把破椅子,坐在废料门后。

    门外女工进进出出扎捆,没人知道他在看啥。

    他先把赵丽红叫来。

    “今天这块布,谁经过手?”

    赵丽红压低声:“清废料的是我这一组。”

    “但这些废料是四号车间、裁剪台、三号线混着来的。”

    陈宇皱眉。

    “谁登记?”

    “裁剪区小本,库房大本。”

    赵丽红把两本蓝皮登记簿抱来。

    本子边角沾着油,纸页上全是铅笔字。

    陈宇以前最烦看账。

    看两行就想睡。

    可马云飞那句“账本会说话”压在耳朵里,他硬是咬着铅笔头往下比。

    日期。

    车间。

    工序。

    领料米数。

    退废斤数。

    经手人。

    他一条一条划。

    算盘不会拨,他就拿小学生用的田字格纸算。

    算错了,撕掉重来。

    半个钟头后,他眼睛慢慢眯起来。

    四号车间第三排。

    三个老机工。

    每天报废碎料都比旁人多两三两。

    一天两三两,不显眼。

    十三天,就是几斤。

    羊毛呢压得实,一斤能卷出好几块。

    陈宇盯着那几行字,嘴角忽然咧开。

    不像街痞笑。

    倒像蹲到窝子的老猎狗。

    “操。”

    他用铅笔在名字旁边轻轻点了三下。

    “还真会从饭缝里偷肉吃。”

    下午下班,厂门口灯泡亮起来。

    女工们推着二八大杠往外走,车铃叮叮当当。

    陈宇没穿保安蓝制服。

    他套了件旧棉袄,手插袖筒,混在门房边抽烟。

    三个名字上的女人先后出来。

    一个姓马,一个姓杜,一个姓贺。

    都四十来岁,手艺不差,干活也不冒头。

    陈宇没看她们脸。

    只看手。

    马姓女工左手死死护着铝饭盒网兜。

    别人碰一下,她立刻往回缩。

    杜姓女工推车时肩膀僵,棉袄两边鼓得不对称。

    贺姓女工更怪。

    车把上挂着空菜篮,却偏把饭盒夹在腋下。

    陈宇吐出一口烟。

    眼神彻底亮了。

    以前他盯人,盯的是谁敢炸刺。

    现在才知道,真正偷厂子的,都不炸刺。

    她们低头,弯腰,笑得比谁都老实。

    他没动。

    只跟着马姓女工出厂门。

    隔了十来步。

    县城傍晚的路上煤烟味重,供销社门口还有卖烤红薯的。

    马姓女工骑得不快,一路不回头。

    到了老电影院后头的小巷,她忽然停下。

    巷口有家裁缝铺。

    木牌子掉了半边,门口挂着几件旧棉袄。

    一个瘦老板从门缝里探出头。

    女人把铝饭盒打开。

    上头是半块馒头。

    馒头底下,卷着一条灰黑色布卷。

    老板伸手摸了摸,眼睛立刻亮了。

    “还是这料好。”

    “少废话。”

    女人压着声,“今天就这些。”

    老板往她手里塞了几张票子。

    陈宇站在墙根阴影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没冲出去。

    换以前,他早一脚把门踹开了。

    可马云飞的话在脑子里转。

    抓一个,不够。

    洞在哪儿,怎么堵,得摸全。

    他看着老板把布卷塞进柜台底下,又看着女人骑车走远。

    这才转身回厂。

    厂长室灯还亮着。

    马云飞正在看申达发来的货运回执,桌角那台黑色座机静静摆着。

    陈宇推门进来,没废话。

    他把小本子啪地拍在桌上。

    “三个。”

    “马秋菊、杜银环、贺秀芝。”

    “都是四号车间第三排。”

    “账上废料比别人多,每天多两三两。”

    “下班夹带,饭盒网兜里藏布。”

    他又把裁缝铺地址写在下面。

    “老电影院后头,李记裁缝铺。”

    “我亲眼看见马秋菊把布塞给老板。”

    “老板给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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