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去电业所、广播站、各乡镇值班室。”

    “让他们天亮前把话传下去。”

    “所有村头大喇叭，明早七点准时播。”

    “就按马云飞说的，十块钱，日结，现结！”

    “谁敢拖，谁就给我背责任！”

    刘宏业腿肚子都麻了。

    “张局，这……这是不是太猛了？”

    “猛？”

    张德明火气彻底上来了。

    “老子现在最怕的不是猛，是不猛！”

    “飞云是县里刚扶起来的样板。”

    “这要是塌了，谁给我兜？”

    “谁给县里兜？”

    刘宏业赶紧点头。

    “我明白，我明白！”

    他转身就去找笔，手忙脚乱地记。

    “广播词我亲自盯。”

    马云飞这才把电话挂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刘宏业看着他，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半夜被吵醒的恼火，是真怕，也是真服。

    “马总，你这手……太狠了。”

    “全县大喇叭一响，乡里那些人，怕是得把门都冲开。”

    马云飞把军大衣扣子一颗颗扣好。

    “要的就是冲开。”

    “再慢一步，货就废了。”

    刘宏业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

    “行，我去安排。”

    天快亮时，淮海县各乡镇的广播站都亮了灯。

    铁皮喇叭挂在电线杆上，风一吹，吱呀作响。

    七点整，第一声电流啸叫刺破了晨雾。

    “全县会踩缝纫机的妇女注意啦！”

    “开发区飞云服装厂紧急招工！”

    “十块钱一天，现钱日结！”

    “盖了公章，绝不拖欠！”

    “自带干粮，来就能干！”

    喇叭一遍遍播。

    乡里村里，院门一扇扇推开。

    有人正蹲着喂鸡，手里的瓢掉进了鸡食盆。

    有人刚把柴火劈到一半，斧头还横在木墩上。

    也有人愣了半天，转身就冲屋里喊人。

    “快起来！”

    “县里招工了！”

    “十块钱一天，还是现结！”

    东边村口先响起了车铃声。

    一个两个，三五个。

    后来就成了连成片的叮铃乱响。

    二八大杠、永久牌、飞鸽牌，甚至还有人推着掉漆的旧自行车往县城赶。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咯吱咯吱响成一片。

    风从田埂上刮过去，带着霜味，也带着人声。

    有人一边蹬车一边骂。

    “晚了可别没名额！”

    “十块钱啊，还管啥干粮！”

    县城这边，天刚蒙蒙亮，飞云厂门口已经开始热闹。

    第一批人来得最早。

    都是附近村里会踩机子的妇女，站在铁栅栏外，手里还攥着饭团和布包。

    她们脸冻得发红，眼睛却亮得吓人。

    不到半个钟头，厂门外就黑压压站了一片。

    周琪端着搪瓷缸从车间里出来，刚想去看看早饭够不够，抬头就怔住了。

    陈宇嘴里还叼着半截油条，手一松，油条“啪”地掉在地上。

    厂门外，人已经挤到了路边。

    周琪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把全县女人都喊来了？”

    陈宇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招工，这他娘的是抢人。”

    远处，更多的二八大杠还在往这边涌。

    车铃声、吆喝声、脚蹬声，混在一块，像一股压不住的潮。

    马云飞站在二楼窗边，没往下喊。

    他只看着那条越聚越长的人流，眼神很稳。

    这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