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嘴一闭。
马云飞低头写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第一行不是“申请”。
是“飞云服装厂女工住宿及就业承接方案”。
陈宇站在旁边,看着他一行一行往下写。
远路女工数量。
夜间通勤风险。
旧化肥厂宿舍现状。
飞云厂愿意自筹资金维修门窗、水电、厕所。
县里只需协调闲置资产使用。
后头几页,字写得更狠。
解决女工住宿。
稳定返乡熟练工。
吸纳家属后勤岗位。
带动吃饭、修车、煤球、缝纫配件小买卖。
把苏南、沪上厂子里的熟手,往淮海县拉回来。
陈宇越看,后背越麻。
这不是求楼。
这是把一栋破楼,写成了县里就业政绩。
写到下午,马云飞手指关节都有了蓝墨印。
他把几张信笺纸按顺序叠好,用回形针夹住。
“去供销社。”
陈宇立刻抬头。
“买啥?”
“两条红塔山。”
马云飞把钱递过去。
“别包礼盒。”
“拿普通黑塑料袋装。”
陈宇一愣,随即明白。
太寒酸不像事。
太招眼也麻烦。
供销社柜台后头,红塔山摆在玻璃柜里,算抢手货。
陈宇买回来时,黑塑料袋拎在手上,袋口打了个松结。
他放到桌边。
“云飞,要不要我跟你去?”
马云飞把计划书塞进牛皮纸夹。
“不用。”
“你在厂里盯夜班。”
“我去堵刘宏业。”
陈宇眼皮一跳。
“堵他家门口?”
“对。”
马云飞站起身,拿起黑袋子。
“办公室里,他有官腔。”
“饭桌上,他有酒话。”
“家门口,他才会算真账。”
晚上七点半。
县委家属院里,新闻联播的声音从一扇扇窗户里飘出来。
红砖筒子楼是八十年代的老楼。
楼道窄,墙皮发黄,拐角堆着蜂窝煤和煤球。
马云飞拎着黑塑料袋上楼,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不重。
二楼东户,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
他抬手敲门。
笃笃笃。
里头传来拖鞋声。
门一开,刘宏业穿着跨栏背心,手里还端着带盖的白瓷茶杯。
看见马云飞,他明显愣了一下。
“哟,马老板?”
“这大晚上的,咋找到我家来了?”
马云飞笑了笑,把黑袋子往门边一放。
“两条烟,路上顺手买的。”
“刘主任别多想。”
“主要是有件事,等不到明天上班。”
刘宏业眼神在黑袋子上一扫,又看向他手里的牛皮纸夹。
脸上的客套没散。
“进来坐吧。”
屋里不大,木沙发,玻璃茶几,墙角一台彩电正放新闻。
刘宏业把声音拧小,给马云飞倒了杯茶。
白瓷杯盖一碰,轻轻一响。
“说吧,啥急事?”
马云飞没端茶。
他把计划书放到茶几上,推过去。
“开发区边上,旧化肥厂单身宿舍楼。”
“飞云厂想用。”
刘宏业手刚碰到纸,眉头就皱了。
“那是公有资产。”
“化肥厂虽然停了,账没清。”
“按手续,先得打报告,再核资产,再上会……”
马云飞没打断。
等他说完,才开口。
“我知道。”
“所以我没去办公室。”
刘宏业抬眼。
马云飞声音很稳。
“我来找您,是因为女工等不起。”
“厂里现在五十多个远路女工。”
“每天黑灯瞎火骑十几里地。”
“摔一个,就是事故。”
“跑一个,就是产能掉一截。”
刘宏业把茶杯放下,拿起计划书翻了两页。
一开始,他还带着应付。
可看到“返乡熟练工承接”“家属后勤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