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两毛钱的热肉汤


    “别挤,俺搪瓷缸子别碰掉了!”

    陈宇赶紧把勺子一横。

    “排队!”

    “谁插队,今天没饭!”

    周琪从旁边过来,手里捏着登记本。

    “按车间排。”

    “老厂一队,4号一队。”

    “远路的先打,下午还得赶工。”

    女工们这回没人嫌两毛了。

    铝饭盒、搪瓷缸子、旧铁碗,一件件伸过去。

    老赵媳妇带来的黑瘦汉子负责递馍。

    陈宇负责打菜。

    周琪在旁边划饭票。

    马云飞站在台阶上看着。

    他没再开口。

    有些话,说一百遍没用。

    一勺带肉的热菜,比啥都实在。

    厂房外很快蹲满了人。

    女工们端着饭盒,靠墙的靠墙,坐砖头的坐砖头。

    大白馍掰开,蘸汤吃。

    有人烫得直吸气,还是舍不得放下。

    “这粉条炖得真透。”

    “俺在老国营厂那会儿,逢年过节才见这油水。”

    “南边?南边想都别想。一个月扣饭钱,吃的还是烂菜叶子。”

    “你说两毛钱能买啥?在菜市场,连肉边都摸不着。”

    有人压低声音:“马老板肯定贴钱了。”

    “那还用说?”

    “两个馍,加肉汤,两毛?老赵家不赔死?”

    “不是老赵家赔,是厂里补。”

    这句话一出来,吃饭声都慢了半拍。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工把筷子停在半空,低声说:“咱踩机器,人家给高工钱。吃饭,还给咱贴。”

    另一个咬着馍,眼圈红了。

    “不是把咱当牲口用。”

    “是真把咱当人看。”

    没人接这话。

    可很多人都低下头,咬馍咬得更狠。

    赵丽红把最后一点汤喝干净,饭盒底都刮得发亮。

    她站起来,把饭盒往水桶边一放,转头看向台阶上的马云飞。

    想说点啥。

    喉咙却堵住了。

    马云飞看见了,只朝她点了一下头。

    够了。

    这顿饭,不是买眼泪。

    是让人心里有杆秤。

    中午的风带着肉香,在厂区里绕了一圈。

    饭刚吃完,周琪拿着一个装电池的铁皮扩音喇叭,站到4号厂房门口的石阶上。

    喇叭外壳掉了漆,开关一推,先刺啦响了一声。

    女工们纷纷抬头。

    周琪没废话。

    “都听着。”

    “马老板定了,从今天起,飞云厂招后勤,职工家属优先。”

    人群立刻静下来。

    周琪把纸展开,声音从铁皮喇叭里震出来。

    “帮厨,清洁,门卫,打更,搬运。”

    “爹娘、丈夫、兄弟、嫂子,只要人踏实,都能来登记。”

    “月钱两百起。”

    “会认字、能值夜、手脚干净的,优先。”

    下面一下炸了。

    “两百起?”

    “俺男人在砖窑搬砖,一个月还拿不全两百!”

    “俺婆婆会做大锅饭,能来不?”

    “俺弟识字,能守夜!”

    “周厂长,登记在哪儿登?”

    周琪把喇叭往下压了压。

    “别喊。”

    “下午四点,厂门口统一登记。”

    “陈宇那边有表。”

    “谁家啥情况,写清楚。”

    “有赌钱喝酒闹事的,别往厂里塞。”

    “塞进来也退。”

    人群里又是一阵哄声。

    可这回不是乱。

    是热。

    好多女工脸都涨红了,饭盒还没洗,已经开始掰着指头算家里人。

    一个远路女工激动得直拍大腿。

    “我男人要是也能进厂,俺俩一个月加起来……娃上学不愁了!”

    另一个抱着搪瓷缸子,眼泪在眼眶里转。

    “那冬天就不用摸黑骑二十里路了。”

    “家里有人也在这儿,心里稳。”

    陈宇站在门卫室旁边,听得后背发麻。

    刚才他把亲叔挡在门外,心里还有点堵。

    现在看着这一张张脸,他忽然明白了。

    这门要是不守住,这些人的指望就会被关系户挤烂。

    马云飞从台阶上下来,对陈宇说:“表收好。”

    “登记时先问能干啥,再问是谁家亲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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