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挤,俺搪瓷缸子别碰掉了!”
陈宇赶紧把勺子一横。
“排队!”
“谁插队,今天没饭!”
周琪从旁边过来,手里捏着登记本。
“按车间排。”
“老厂一队,4号一队。”
“远路的先打,下午还得赶工。”
女工们这回没人嫌两毛了。
铝饭盒、搪瓷缸子、旧铁碗,一件件伸过去。
老赵媳妇带来的黑瘦汉子负责递馍。
陈宇负责打菜。
周琪在旁边划饭票。
马云飞站在台阶上看着。
他没再开口。
有些话,说一百遍没用。
一勺带肉的热菜,比啥都实在。
厂房外很快蹲满了人。
女工们端着饭盒,靠墙的靠墙,坐砖头的坐砖头。
大白馍掰开,蘸汤吃。
有人烫得直吸气,还是舍不得放下。
“这粉条炖得真透。”
“俺在老国营厂那会儿,逢年过节才见这油水。”
“南边?南边想都别想。一个月扣饭钱,吃的还是烂菜叶子。”
“你说两毛钱能买啥?在菜市场,连肉边都摸不着。”
有人压低声音:“马老板肯定贴钱了。”
“那还用说?”
“两个馍,加肉汤,两毛?老赵家不赔死?”
“不是老赵家赔,是厂里补。”
这句话一出来,吃饭声都慢了半拍。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工把筷子停在半空,低声说:“咱踩机器,人家给高工钱。吃饭,还给咱贴。”
另一个咬着馍,眼圈红了。
“不是把咱当牲口用。”
“是真把咱当人看。”
没人接这话。
可很多人都低下头,咬馍咬得更狠。
赵丽红把最后一点汤喝干净,饭盒底都刮得发亮。
她站起来,把饭盒往水桶边一放,转头看向台阶上的马云飞。
想说点啥。
喉咙却堵住了。
马云飞看见了,只朝她点了一下头。
够了。
这顿饭,不是买眼泪。
是让人心里有杆秤。
中午的风带着肉香,在厂区里绕了一圈。
饭刚吃完,周琪拿着一个装电池的铁皮扩音喇叭,站到4号厂房门口的石阶上。
喇叭外壳掉了漆,开关一推,先刺啦响了一声。
女工们纷纷抬头。
周琪没废话。
“都听着。”
“马老板定了,从今天起,飞云厂招后勤,职工家属优先。”
人群立刻静下来。
周琪把纸展开,声音从铁皮喇叭里震出来。
“帮厨,清洁,门卫,打更,搬运。”
“爹娘、丈夫、兄弟、嫂子,只要人踏实,都能来登记。”
“月钱两百起。”
“会认字、能值夜、手脚干净的,优先。”
下面一下炸了。
“两百起?”
“俺男人在砖窑搬砖,一个月还拿不全两百!”
“俺婆婆会做大锅饭,能来不?”
“俺弟识字,能守夜!”
“周厂长,登记在哪儿登?”
周琪把喇叭往下压了压。
“别喊。”
“下午四点,厂门口统一登记。”
“陈宇那边有表。”
“谁家啥情况,写清楚。”
“有赌钱喝酒闹事的,别往厂里塞。”
“塞进来也退。”
人群里又是一阵哄声。
可这回不是乱。
是热。
好多女工脸都涨红了,饭盒还没洗,已经开始掰着指头算家里人。
一个远路女工激动得直拍大腿。
“我男人要是也能进厂,俺俩一个月加起来……娃上学不愁了!”
另一个抱着搪瓷缸子,眼泪在眼眶里转。
“那冬天就不用摸黑骑二十里路了。”
“家里有人也在这儿,心里稳。”
陈宇站在门卫室旁边,听得后背发麻。
刚才他把亲叔挡在门外,心里还有点堵。
现在看着这一张张脸,他忽然明白了。
这门要是不守住,这些人的指望就会被关系户挤烂。
马云飞从台阶上下来,对陈宇说:“表收好。”
“登记时先问能干啥,再问是谁家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