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秀芬看了陈宇一眼。
“二十万是收入,不是挣到手的钱。”
她拿红铅笔点在几栏上。
“按马老板定的原则,计件单价高,核心工序更高,很多钱是直接让给工人的。”
“这批货,人工支出占大头。”
周琪低声补了一句:“九成让利。”
陈宇愣住,“九成?”
周琪没看他。
“你以为刘小慧、李小娟她们为啥拼命?”
“钱真给到手了。”
祁秀芬接上。
“扣掉工人工资、辅料、水电、损耗、运输、管理费用。”
“这批申达订单就算不出岔子,厂里净利润大概一万二到一万五。”
陈宇这回真坐不住了。
“二十万的活,最后就剩一万多?”
“还得是不返工、不误期、不多损耗。”
祁秀芬说。
屋里一下沉下来。
一万多不少。
可跟七十二万投入放在一起,就像一瓢水倒进干井。
陈宇抹了把脸,“那咱图啥啊?”
周琪没骂他。
这个问题,她心里也压过。
她知道马云飞要把人留下来,要把南边那些女工喊回来。也知道高工资是刀,是旗,是招牌。
可账面上,厂子确实不像正常加工厂。
正常加工厂恨不得一件衣服多抠3毛工钱。
飞云倒好,能给的全给,不能给的也想办法补。
马云飞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
“祁会计,讲长期。”
祁秀芬翻到最后一组表。
这一页写得最密。
月固定成本。
她把表压平。
“现在飞云在册和试用加起来,一百五十七人。”
“按熟手底薪三百元起,生手、半熟手折算,简单按人均三百估。”
“光工人底薪,一个月约四万七千一百元。”
陈宇喉咙滚了一下。
祁秀芬继续。
“水电,按两边厂房现在机器运转算,约三千二百元。”
“设备折旧和维护,按最保守摊,一个月一千四百元。”
“管理和后勤工资,门卫、打更、帮厨、仓库、人事登记这些补上后,至少四千八百元。”
周琪听到这里,脸色更沉。
这些岗位刚刚才定。
不是乱花,是必须花。
祁秀芬的笔尖往下一挪。
“工伤统筹和保险试点支出,转正后按现有规模,预估每月约七千元。”
陈宇脱口而出,“这也得交?”
周琪瞪他,“人家手被机器扎了,腿在路上摔了,你让谁扛?”
陈宇闭嘴。
祁秀芬没停。
“物流、包装、辅料损耗,还有日常杂项,按最低算,也得一万二上下。”
她把几栏合在一起,红铅笔在总数处画圈。
“合计,一个月固定成本约七万五千五百元。”
“全年就是九十万六千元。”
屋里没人说话。
外头有人喊了一声“领料要签字”,声音很快被机器声盖过去。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刚才的会议上。
领料要签字。
岗位要补。
饭要热。
门要有人守。
宿舍要找。
每一样都是对的。
每一样都要钱。
陈宇脸色有点发白,第一次直观看到飞云厂每天烧钱的速度。
他以前觉得马云飞有本事,能弄来机器,能接沪上订单,能让女工回来。
可账摊开才知道,这厂子不是在走,是在一边跑一边往炉子里铲钱。
周琪没有反驳。
她早从计件单价和加工费差额里感觉到这件事。
只是她不懂总账,今天才看清这股压力有多重。
马云飞看着那张表,表情还是平静。
可他心里很清楚。
真正的雷不是眼下没钱。
他能拿出钱。
真正的雷,是飞云不能永远靠他暗中往里输血。
一家厂,要靠自己的订单、利润、技术和议价权活下去。
否则工资发得越稳,人回得越多,成本越高,最后越像一辆没刹车的车。
祁秀芬把手工成本表转向马云飞。
纸面上,红圈刺眼。
她没有加重语气,却比刚才每一句都沉。
“马老板,我是做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