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笑了一片,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马云飞等她们把这口气吐出来,才抬手压了压。声音慢慢落下去。
“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又看过来。
马云飞把第二张传真纸摊开。
“三千五百件同款大衣,申达已经盖章签合同。”
“第一批一千件面辅料,今天从沪上发铁路。”
“预付款,今晚走对公电汇。”
这一下,车间彻底沸了。
孟翠翠眼睛瞪圆。
“三千五百件?”
冯玉梅嘴唇都哆嗦。
“那……那能干好久吧?”
后排有人已经开始算。
“一件按工序算,咱满勤不得……”
“我的天,那不是比男人在砖窑背砖挣得还多?”
“我表姐要是回来,还赶得上不?”
周琪本能地拿起本子,脸上又喜又慌。
“人手得扩,机台也不够,烫台至少再添两组,仓库也得腾出来……”
女工们越说越热。
有人撸起袖子。
“老板,今天就开干吧。”
“对啊,趁手热,别歇了。”
“咱不怕累,有钱挣就行啊。”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那股急着挣钱的劲,马云飞太熟。
穷怕了的人,最怕停下来。
马云飞看着她们,没立刻压。等到有人已经往工位边挪,他才开口。
“都别动。”
声音不高。
但车间一下停住。
马云飞走到配电箱旁,手搭在铁皮箱门上。
“这三千五百件,质量按四百件的标准走。”
“领座不能塌,藏针不能松,尾批不能飘。”
“谁要想着靠抢速度挣钱,我先把她从关键工序上撤下来。”
车间安静了些。
可还是有人小声说:“老板,咱能扛……”
马云飞看过去。
“扛到手抖,废一件进口羊毛料,谁赔?”
那人立刻低头。
马云飞停了两秒,直接说道:
“从今天中午开始。”
“全员带薪休假三天。”
“底薪照发,不扣钱。”
“把手养好了,再回来碰我的机器。”
车间死寂。
这次是真死寂。
连张素琴都抬眼看了他一下。
孟翠翠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冯玉梅也怀疑自己听岔了。
“老板……休三天,还给钱?”
刘小慧忍不住往前半步。
“老板,歇一天成不?三天太多了,咱手还能动。”
周琪咬了咬嘴唇。
她心疼钱,也心疼产期。
可她没说话。
马云飞目光扫过那些发红的眼睛。
“我说的是带薪休假。”
“不是停工罚钱。”
他把配电箱门啪的一声合上。
张素琴这时站直了。
她拿钢尺敲了敲烫台,声音冷得很。
“都觉得自己能耐了?”
没人接话。
“八天零次品,是你们一个个熬出来的,也是拆出来的、骂出来的。”
张素琴指着孟翠翠。
“你第五天手抖成啥样,忘了?”
孟翠翠脸一红,低下头。
她又看冯玉梅。
“你领座推过头那两件,要不是返得早,到了上海就是废品。”
冯玉梅咬着嘴唇点头。
张素琴最后看向蔡琴。
“你手稳,可你眼睛熬红了。再盯三天,针脚迟早飘。”
蔡琴抿着嘴,没反驳。
张素琴把钢尺压在烫台上。
“回去睡觉,泡手,补饭。”
“三天后谁手还抖,谁就别上我这道工序。”
车间里那点浮躁,被这几句话压了下去。
刘小慧先点头。
“我听老板的,也听张姨的。”
蔡琴低声说:“我回去把手养好。”
孟翠翠擦了把眼睛。
“那我……我给我表姐打个电话,让她赶紧回来考。”
周琪终于回过神,拿起本子喊。
“都听好了!休假三天,今天中午前把工位收拾干净,工具入盒,线轴归架。”
“谁家外地亲戚要回来,先登记姓名、手艺、从哪儿回来,别全往厂门口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