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最后十一件
   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冯玉梅攥着信封,小声问:“这钱……也算咱挣的?”

    周琪看向马云飞:“老板出的。你们撑得住活,这钱就该拿。”

    没人说话。

    三十块,听着不多,但不少人家一个月都攒不下来。

    孟翠翠把钱数了一遍,又数一遍,最后把那张一百块贴身塞进内衣口袋。

    她眼圈红了,可硬是没哭。

    蔡琴接到信封时,手指也抖了一下。

    她把票子折得很平放进怀中衣兜中,像怕它飞了似的。

    张素琴最后一个过来。

    她数完钱,把信封往围裙兜里一揣,对着车间喊道:

    “钱都领了,谁给再我做废一件,别怪我骂人!”

    周琪嗓子发哑,却笑了:“您骂,没人拦。”

    十一点,车间陆续熄灯。

    马云飞独自留在二楼。排产本摊在桌上,红铅笔圈着最后两天的节点,楼下还有热气往上冒。

    他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脑海里的数字亮了一下。

    【淮海县当前常住人口:395353人。】

    马云飞盯着第一行看了两秒。

    涨了。

    不是一天两天的波动。

    是有人真的回来了。

    ………

    夜里,一辆从南边开回来的长途客车停在国道边。

    车窗开着一条缝,热风往里灌。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后排,膝盖上放着帆布包。

    包里有一封家书,信纸上字写得歪歪扭扭。

    “飞云厂发真钱,手稳能学领座。”

    “别急着卖力耗命,回来看看。”

    女人把信纸折好,塞回包里。

    售票员在前头喊:“到淮海还得三个钟头,都别乱下车啊!”

    她把帆布包抱紧,闭上眼。

    ………

    清晨七点。

    厂门口已经有人排队打水洗脸,没有一个迟到。

    孟翠翠手指贴着膏药,照样坐到机台前;蔡琴把熨斗底板擦了两遍;

    刘小慧把最后一批袖片按顺序排好。

    张素琴走进车间,尺子往烫台上一放。

    “还剩最后十一件。”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看着她。

    张素琴声音冷硬:“平缝别抢,领座别飘,袖山吃势按昨天的来。”

    “谁在最后十一件上给我掉链子,我让她拆到明年。”

    周琪站在公告栏前,把最后一张排产表钉上。

    马云飞站在门口,看着五十台机器同时开动。

    轰鸣声一下把整间厂房填满。

    布片沿着流水线往前走。

    剪线,锁边,合缝,整烫。

    每个人都知道下一步该接哪里。

    蔡琴接过最后一批领座,手腕压下去,蒸汽顶起一团白雾。

    熨斗沿着辅助线往里推,布面慢慢收出弧度。

    张素琴站在旁边,眼睛没眨。

    “停。”

    蔡琴立刻收手。

    张素琴拿尺量了一遍,又翻面摸了一遍。

    “过。”

    蔡琴这才吐出一口气。

    最后十一件大衣,一件件挂上人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