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比钱更疼的,是尊严
然也该心疼。

    可比钱更疼的,是尊严。

    你辛辛苦苦用时间换得,用手艺换得应有报酬。

    到头来人家一句没钱,全抹了。

    就当你这个人压根不存在,那些活儿全白干了。

    周琪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劳动合同,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你先看第七条。”

    刘小慧没动。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上一次她也签过合同,密密麻麻的条款,最后成了一张废纸。

    钱美华单手托着孩子,凑过去趴在桌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念。

    “工资发放周期为每月最后一天,如遇延迟超过五个工作日,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甲方须支付双倍补偿金——”

    念到这儿,她忽然停了。

    不是念不下去。

    是后面的条款一条比一条细,一条比一条狠。

    每一条都死死站在工人那一边。

    钱美华活了五十多年。

    当过纺织厂挡车工,糊过纸盒子,也在菜场帮人杀过鱼。

    干过的工作加起来不下八九个。

    可没有一个工作,是替干活的人考虑的。

    一个都没有。

    “这合同在县劳动局存了档的。”

    周琪抬手点了点合同,“白纸黑字,厂里也盖了公章。”

    刘小慧还是没接话。

    周琪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比你早进陈兴远那个厂。他跑的时候,欠我的比欠你还多。”

    “我也怕。怕到整宿整宿睡不着,看见缝纫机就犯恶心。”

    刘小慧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周琪的眼睛。

    “可我现在站在这儿了啊。”周琪往身后车间扬了扬下巴。

    “这个厂开工到今天,预支出去的那批钱,也一分没差。”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信,车间里几十号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问。”

    缝纫机的声音一直没停。

    张素琴在裁剪台前弯着腰画裁片,划粉在深驼色面料上留下精准的白线。

    李小娟在二号烫台推归拔,动作比早晨稳了不少。

    沈翠坐在工位上埋头走练习缝,背上的孩子也不哭闹。

    这些人里头有一大半跟刘小慧一样,让陈兴远坑过。

    有追讨过的,有认栽了的。

    有骂过的,哭过的,也有大冬天坐在劳动局门口台阶上等到天黑的。

    但她们回来了。

    坐在新的缝纫机前面,踩下了新的踏板。

    钱美华站在后头急得嘴皮子直哆嗦,几次想张嘴,最后硬是忍住了。

    刘小慧往车间深处看了一眼。

    第三排,最右边,靠窗。

    那个工位是空的。

    她以前在老厂的就是这个位置。

    当然,这不是老厂。

    机器不一样,灯不一样,墙上贴的东西也不一样。

    但位置一样。

    第三排,最右边,靠窗。

    空着。

    就像是在等她。

    “周琪姐。”

    “嗯?”

    “我……能不能先试一天?”

    周琪看了她三秒。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试啥试。”

    她一把拽住刘小慧的胳膊,直接往车间里带。

    “今天就入职。先把两个月工资预支了,现场签字,现场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