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投资项目
    “壳子?”刘宏业眼皮瞬间跳了一下。

    马云飞继续说着:

    “我要挂靠街道或者乡镇,走乡镇企业的手续。当然实际经营管理还是我自己的人。”

    “每年交管理费,名目上是集体性质,实际操作纯私营。”

    “红帽子企业。”

    刘宏业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九十年代初,纯私营企业在很多地方拿不到批文,也贷不了款。

    精明的生意人都会给自己戴一顶集体企业的帽子,挂靠在街道或乡镇名下。

    这叫红帽子。

    合法吗?灰色地带。

    但南方遍地都是这么干的。

    刘宏业沉默了几秒,把烟头在罐头瓶沿上碾灭。

    “小马同志,你说资金自己筹措。首期多少?”

    “十五到二十万。”

    “场地一落实,后期建设的钱很快能到位。”

    马云飞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特事特办,越快越好。”

    刘宏业盯着马云飞看了足足五秒。

    首期投资二十万。

    不需要办贷款、出口赚外汇、是本地人。

    这四样叠在一块儿,把刘主任整个人都砸懵了。

    刘宏业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三年,接待过大大小小十几拨所谓的投资商。

    没有一个落地的。

    这帮人吃顿饭喝顿酒,拿上两条好烟就拍拍屁股走人。

    年底写总结材料的时候,招商引资实际到位金额那一栏,填的永远是零。

    “小马同志,你稍等下。”

    说完,刘宏业站起身。

    “那个小苏,给马同志的杯子续上水。”

    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拨盘电话,转了几圈号码,话筒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捂住话筒下半截。

    电话接通了。

    刘宏业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喂,老张吗?我刘宏业。”

    “……对,有个事想跟你碰一下。”

    “有人要地。本地的年轻人,办服装厂。出口型的。”

    刘宏业瞥了马云飞一眼,用手捂着话筒,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我看这个同志说话,不像吃顿饭就走的人。”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刘宏业捂着黑色话筒,额角渗出白毛汗。

    这台座机漏音严重,哪怕捂着,也能听见里面粗重的呼吸声。

    “老张……”

    “刘主任。”听筒里传出沙哑的男低音,带着疲惫和火气,“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刘宏业咽了口唾沫。

    去年十月,一个浙海老板来县里,张口要投六十万建厂。

    张德明把人当贵客伺候,在国营第一饭店陪喝了两斤半高粱白,半夜扶着电线杆子吐了半天。

    结果第二天,浙海老板坐上火车,就没信了。

    一分钱没留下。

    事后,张德明在县委会上挨了批,撂下话:“体改办再带不靠谱的人来,你刘宏业自己去大院广播站念检讨。”

    “张局…”

    刘宏业压低声音,用余光瞥了不远处的马云飞一眼,

    “这回不一样。是本地人,兜底拿现金,好不求贷款,是做出口外贸的。”

    听筒里又沉默了两秒。

    “嗯……那带过来吧。”

    嘟,嘟,嘟。

    刘宏业挂了电话,冲马云飞招了招手。

    “走,跟我上楼。”

    马云飞站起来,把瓷杯里的水喝完,跟着刘宏业出了门。

    苏静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随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登记表。

    马云飞,

    男,

    25岁,

    首期投资二十万。

    苏静拿起那杯没喝的水,抿了一口。

    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

    “还真有人来咱县这破地方办厂?”

    三楼的走廊比二楼破旧。

    墙皮脱落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的红砖。

    刘宏业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两下。

    “张局,人我给带来了。”

    “进。”

    推开门,办公室不大,一张木头办公桌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

    办公桌上堆着半尺高的文件和档案袋。

    张德明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了一大半。眼袋耷拉着,脸色发青。

    桌角摞着一沓边缘卷起的《投资意向书》。

    此刻全是废纸。

    去年一整年,张德明低三下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