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塔吊也早就撤了。
钢筋从水泥柱顶端支棱出来,锈成了深褐色。
烂尾了至少一年。
二楼最里头,一扇木门半开着。
门上挂着个牌子:体制改革办。
马云飞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两张办公桌对着摆,桌面上堆着文件夹和旧报纸,一台黑色拨盘电话机搁在靠窗的桌上,话筒线缠成了一团麻花。
角落里立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关不严,露出里面歪七扭八的牛皮纸档案袋。
靠门这张桌后面坐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穿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扣的严严实实。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半包苏打饼干和一个搪瓷杯。
年轻女人正咬着一块饼干,看见马云飞进来,愣了一下。
“你好同志,?”
“你好,我找体改办的刘宏业主任。”
马云飞平淡回答,“我想咨询下在县里办厂的事。”
女人愣了一下,她叫苏静,去年财经学院毕业,分配到这的科员。
来了大半年,还是头一遭遇到有人来咨询办厂事情的。
苏静飞快的把桌上剩下的饼干往抽屉里一划拉,砰的推上抽屉,这才胡乱擦了擦嘴。
“办……办厂?”
“对。私人投资,在咱县里建服装厂。”
她直直的盯着马云飞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翻抽屉找圆珠笔。
翻了半天,摸出一支,笔帽不见了,她习惯性的把笔尾咬了一下,才想起来已经没有笔帽可咬。
“我……我先给你做个登记。”
她从桌上抽出一张泛黄的来访登记表,铺在桌面上。
“同志贵姓?”
“马云飞。”
“单位?”
“暂无。个人投资。”
苏静抬起头看了马云飞一眼,低头写字。
“投资……方向?”
“服装加工厂。出口型。”
圆珠笔顿了一下。
“预计……投资金额?”
马云飞拉过旁边一把塑料椅子,坐下来。
“首期启动资金,十五到二十万。”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蓝色的墨水洇开来,把金额两个字糊掉了半边。
苏静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穿军绿夹克的年轻人。
二十来岁,神色松弛,跟进门买盐打酱油没什么两样。
“马同志,你说的……十五到二十万?”
“对!后期阶段资金也是现金。不需要贷款。”
苏静重新换了张表格填完,放到一边,缓了缓神。
“刘主任九点上班,你稍等。我给你倒杯水。”
苏静拿起暖壶倒入一个干净的瓷杯。
“好的,谢谢。”
马云飞接过粗瓷杯,捧在手里。
水是温的,有股暖壶里铁锈的味道。
脑子里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今日人口统计完毕。】
【淮海县当前常住人口:394,526人。】
【今日奖励:39,452.6元。已存入现金空间。】
【当前现金空间总额:157,805.5元。】
十五万七千多现金了。
马云飞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万。
但人口还在流失。
昨天三十九万四千五百三十二,今天少了一个。
又有人离开县城了。
得快点。
马云飞靠在椅背上,顺手从桌角拿起一份落满灰的文件翻了翻。
《淮海县1993年度招商引资优惠政策汇编》。
油印的,字迹模糊,纸张发脆。
马云飞一页一页的翻看。
对面的苏静偷偷打量着他,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
这半年来,体改办的来访登记表上,连十条记录都凑不满。
上一个来咨询的,还是三个月前隔壁县一个贩鸡蛋的二道贩子,问能不能批个门面开蛋糕店。
办厂的?
进来大半年,头一回。
九点一刻,走廊里传来皮鞋踩水泥地的声音。
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
四十多岁,头发用发蜡梳的一丝不苟,白衬衫扎在西裤里,肚子微微隆起,腋下夹着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拉链坏了半边,用一根橡皮筋箍着。
中年男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