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清亮亮的水、软绵绵的风
 “未必没缝可钻,王爷稍候,等我信儿。”

    “好!”

    那人起身离去,赵王端起粗陶碗,一口口啜着冷茶。面上纹丝不动,指甲却已掐进掌心。

    隐忍多年,终于等到太子负伤——更妙的是,幽冥暗火那一下,烧得又准又狠。只要没人疑到他头上,太子迟早七窍流血而亡。

    熬过前半生刀尖舔血的日子,这一关,他笃定也能全身而退。等新储君登位,他便是最稳当的人选。

    念头一转,胸中热血翻涌,连指尖的冷汗都似热了几分。

    他不知道,幽冥暗火燃起的刹那,自己便已踩进坟坑边缘;此刻他坐在灯下做着登顶美梦,暗处两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

    “说来蹊跷,城门虽严加看守,可今夜龙阳城百姓照例要出城祭祖——这规矩,打祖辈起就雷打不动。”

    “萧宇纵是城主,也拦不住这股人潮。到时我们裹在人群里混出去,谁也瞧不出端倪。”

    赵王嘴角一扬,眉梢都透着轻快。原以为困在死局里,老天偏在这节骨眼上掀开一道缝,风正好往他脸上吹。

    “你先寻个稳妥角落藏好,别露了马脚。我先回府,免得旁人生疑。入夜后大伙儿随人流出城,竹林外头碰头。”

    “遵命!”

    赵王手脚利落,把琐事一一理顺,像片云似的悄无声息滑回城主府。

    他自以为行踪隐秘、滴水不漏,却不知两个黑影早已伏在檐角,将每句低语嚼碎咽下,此刻正单膝跪在太子面前,字字复述。

    “原来今夜龙阳百姓全要出城祭祖?本王倒头一回听说,听着倒有意思——不如带人一道去凑个热闹。”

    萧宇心头一紧,刚送走太子没多久,对方竟又登门,还直奔祭祖这事而来。

    “哎哟,臣这记性……若非殿下提起,真险些把这事撂在脑后!不错,今夜正是龙阳城一年一回的‘归源祭’。”

    “众人齐聚城郊河畔,击鼓踏歌、放灯祈福,感念先人护佑一方水土。”

    “这几日连轴转,桩桩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竟把这等大事忘在了脑后——多亏殿下点醒!”

    朱涛没接话,只淡淡一笑。萧宇是真忘还是装傻,他懒得拆穿;只要事能成,便够了。

    “嗯,萧城主不必拘礼。本王也是听底下人偶然说起,才知此事。早先那道‘禁出城’的令,确实莽撞了。”

    “现下特来告知:即刻作废。既是龙阳独有的祭典,百姓该走就走,该拜就拜。本王也想亲眼看一看,你们这别具一格的‘归源祭’。”

    萧宇脊背一僵,额角微汗:“殿下肯屈尊参与,实乃龙阳之幸!只是仓促之间,府中未及备礼,恐怠慢了殿下。”

    “臣这就传令下去,务必周全妥帖——”

    “不必。”朱涛抬手截住,“莫惊扰百姓。本王只想混在人堆里,静静看一回你们的烟火与灯火。”

    “是!殿下这份心意,臣铭记于心。”

    萧宇目送朱涛背影远去,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太子这番转变太急、太巧——他从未踏出过王府半步,更别说打听民间旧俗,消息断不会凭空长腿跑进他耳朵里。

    他立刻召来心腹细查。结果令人费解:自午后起,太子府内外无人出入;贴身侍从个个倦极而卧,连茶都没人续一杯。

    “城主,今年咱们反复叮嘱‘祭事从简、口风要严’,怎还漏了风?”

    手下也纳闷:城主哪会真忘祭祖?不过是不想让太子插手罢了。如今人家不仅知道时辰地点,连放灯唱什么调子都像亲眼见过——邪门得很。

    “萧风今日可曾单独面见太子?”

    暗哨摇头:“回禀城主,他回房后再没挪过一步,连窗都没推开过。”

    萧宇眉头拧成疙瘩。消息究竟从哪条缝里钻出去的?想不通,也来不及细究了。

    “传话下去,城主府所有宾客,祭祖一事悉数告知——愿去的,自行结伴;不愿去的,闭门安歇。”

    既然瞒不住,索性敞开了门。

    夜色渐浓,百姓提灯携花,衣襟飘香,脚步轻快如溪流,哗啦啦涌向城郊河岸。

    “呀——真没想到!”

    “原先只道龙阳城里剑气横秋、黄沙扑面,谁知还有这般清亮亮的水、软绵绵的风!”

    柳烟兰立在河畔,望着粼粼波光与漫野花影,忍不住轻叹:河水澄澈见底,两岸奇卉吐艳,连晚风都带着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