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本宫信得过
不争不闹;皇上念旧情,肯退半步——这才换来一派风平浪静。日子长了,早年那点情意早已淡成薄雾,朱涛若能娶到心尖上的人,她反倒比谁都舒坦。

    “太子有您这样一位母亲,真是天大的福分!奴婢听说,别的宫里,几位娘娘正为选王妃的事焦头烂额呢。”

    皇后心底轻叹:彬儿这性子,向来是缰绳套不住的野马,她早打定主意不多管。只是皇上……到底作何打算?

    她眉心微蹙,若圣意真要插手婚事,她纵有千般不愿,也无力回天。

    正说着,两人缓步穿行于御花园西角的蔷薇小径,忽闻几声压低的笑语由假山后飘来。

    大宫女刚要抬步喝止,皇后却轻轻抬手示意噤声。主仆二人索性驻足,侧耳细听。

    “听说东宫近来住进一位绝色女子,还是太子在醉香楼救下的?”

    “醉香楼?莫非是那种地方?”

    “嗐!你糊涂啦——那是应天府头号赌坊,名字起得风流罢了。人家叫林夕,江湖出身,一手医术惊动四方,人称‘活命手’。”

    “怪不得能住进东宫!太子这么多年身边连个贴身侍女都少,偏她不同——竟直接安顿在东宫内苑!”

    “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哎哟,要是让那些日日捧着胭脂盒往咱们这儿赶的大人们夫人小姐们听见……”

    “怕是要当场打翻一整匣子粉饼喽!”

    皇后听完,唇角微扬,挽着大宫女转身离去。

    “娘娘别信她们嚼舌根,深宫里传话像滚雪球,越滚越歪,未必经得起推敲。”

    皇后却缓缓摇头:“近来,本宫也听到了些影子。”

    “彬儿能把这般人物带回东宫,本宫毫不意外。至于她能不能坐上那顶凤冠……还得本宫亲自瞧上一瞧。”

    “应如,备轿——咱们这就去东宫!”

    她执意要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神医。

    “是!”

    朱涛尚不知林夕入主东宫的消息已掀得满宫风雨,更没料到,母后竟会亲自登门。

    “皇后娘娘驾到——!”

    朱涛正与段青等人议事,闻声立刻起身,众人齐刷刷立定迎候。

    “儿臣参见母后!”

    他躬身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彬儿免礼,都平身吧。”

    皇后含笑落座,指尖轻抚茶盏边缘:“今日无事,特来瞧瞧你。近来风波不断,本宫心里总悬着块石头。”

    话音温软,眼神却似有千钧分量。

    “让母后挂心,是儿臣不孝。好在诸事已妥,再不必劳烦母后费神。”

    “嗯,你素来稳重,本宫信得过。”

    她顿了顿,语气渐柔:“可在我眼里,你再大,也是我怀里抱过的娃娃。”

    朱涛扶她缓步往内院去,刚踏进垂花门,便笑着开口:

    “母后此来,怕不止是探望吧?巧得很,儿臣正想着,请身边那位神医为您诊一诊脉——前几日还念叨,该给您调养身子了。”

    皇后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这一句,她便明白:这姑娘,终究做不了太子妃。

    “难为你这份心。”她点头应下。

    林夕被请来,敛袖叩首,指尖搭上皇后腕间。片刻后,她眉峰骤然一紧,朱涛一眼瞥见她眼底掠过的惊悸,心猛地一沉。

    “林夕?”

    她抬眸,目光如针,直刺朱涛双眼——那张素来从容的脸上,竟浮起一层寒霜。

    原来皇后气色虽盛,脏腑深处却早已悄然溃散,如春冰将裂,无声无息……

    朱涛喉头一紧,盯着她凝重神色,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半寸。

    “娘娘,您近来可有倦怠、夜寐不安,或午后心口发闷?”

    皇后略一回想,轻轻摇头:“并无不适,一切如常。”

    “皇后娘娘身子一向康健,可近来总觉昏沉乏力,眼皮发沉,这可有妨碍?”

    贴身宫女低声询问。

    “正是如此!皇后娘娘,您中的是缓释蚀骨散——药性绵长,不似烈毒那般骤然夺命,却会悄无声息地啃噬心肺肝脾,待到症状显露,脏腑早已溃如朽木,与寻常病逝无异。”

    林夕语声清冷,字字如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