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山的炼丹术,有一门理论讲究烟火之气。
丹师当在市井中炼丹,沾染人间烟火,方能炼出真正有灵性的丹药。
可他偏偏又建了这么一间禁闭室,隔绝五感,封闭知觉,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磨炼炼丹手法。
百草真君实在想不通。
未央跑到这禁闭室里来做什么。
“未央主炉,未央!”百草真君开口唤了两声,里头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伸出手去,想要推门。
高远急忙阻拦:
“等一下,宗主,未央主炉说过,旁人不能打扰。”
百草真君的手停在半空中,侧头看了他一眼。
高远小心翼翼地解释:
“未央主炉叮嘱过我好多次,就算是宗主来了,我也得说一声,我怕到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未央那性子他是知道的……
她来自西洲妖神教,一旦翻起脸来,连宗主的面子都不一定给。
百草真君权衡片刻,终究还是将手放了下来。
“行吧,算了,懒得管她,反正交了丹药供奉就行。”
他说着摇了摇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玄铁大门,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随后,他离开炼丹房,来到百草山脉。
周天运转。
本初之气从丹田涌出,像春风一样拂过全身,把他的身形一层层洗去又重塑。
没过多久,那个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的百草宗主就不见了。
化作了一个浓眉大眼,长相朴实的中年修士,背上挂着一只半旧的行囊,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散修,扔进人堆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走到天地宗山门前,望着远处的茫茫云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哎呀,风师侄啊,你到底在外头忙些啥呢,不就是两个弟子没了嘛,以后还会有新的。”
百草真君轻声埋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我亲自跑一趟西洲,去找她吧。”
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凭空消失在山门前。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
与此同时,大炼丹房禁闭室深处。
这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黑暗浓稠得象是有了实质,将一切都吞没了进去。
安安静静,与世隔绝。
这片黑暗之中,未央猛地睁开了双眼。
“又醒了……怎么又醒了,还是念头断不干净呢……该死,这红尘观好难修炼。”她的声音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响起,带着几分烦躁。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每次入定之后,总有东西顺着红尘观的因果牵连摸过来,搅得她心神不宁。
哪怕是一道声音,一个画面,或是一个名字……
就足以把她从最深的入定里惊醒过来。
一旁的红羽和灰羽也相继睁开了眼。
这禁闭室里本就暗无天日,可她们三人相伴多年,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感知彼此的存在。
红羽率先开口,关切道:“怎么了?未央姐姐,出什么事了?”
未央一言不发,似乎在回忆方才将她惊醒的那个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醒了,然后想到了……灵儿。”
“灵儿?”红羽和灰羽同时出声。
红羽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问:“未央姐姐认识的灵儿有好几个呢,我猜……是龙灵姐姐吧?”
“对啊,就是这个灵儿。”未央的声音有些恍惚,带着点感慨。
“离开我娘之后,没钱的那段日子我进了天香教,当时遇上龙灵,还靠她接济了很久。”
“后来我离开天香教,再打听消息……”
“听说她已经成了妖王,还在红尘寺外守着我。”
说到这里,未央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哎,如果不是龙灵,我也遇不上龙皇,后面也碰不到蜜娘了,稀里糊涂就拜入了妖神教。”
她说完之后,沉默了下去。
“小姐,不喜欢妖神教吗?”灰羽问道。
未央摇了摇头:“我不是对妖神教有意见。”
她略一沉吟,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我担心的是蜜娘啊,她……可真是棘手!”
红羽和灰羽听出了自家小姐话语中的警剔。
她们都知道那位鬼皇的性子。
那人向来喜怒无常,心思深沉得象一潭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