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对视一眼。
陈阳愣住了。
大汉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下泛着青光,可即便剃成了这样,陈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
“恩?你是……楚宴?”赫连洪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震惊。
他手里那张琴差点从膝上滑下去,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扶住。
“赫连洪前辈?”陈阳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嗓音比赫连洪还高了半分。
两个人互相瞪眼。
“你怎么会在这儿?”
下一刻,两人异口同声,问话声撞在一起。
陈阳上下打量着赫连洪这一身打扮……
僧衣,光头,琴。
赫连洪平日里就好抚琴,到处游历,此刻却顶着一颗锃亮的光头,坐在老槐树下弹一把走了音的破琴。
陈阳只觉得一股荒谬感,袭上心头。
“前辈,你怎么在红尘教……做和尚了?”
赫连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僧衣,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那张粗犷的脸上竟浮起了一丝讪讪的神色。
他没回话,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将琴往石桌上一搁,转身便朝旁边的厢房大步走去。
嘴里还大声叫嚷:
“小卉,小卉,你快来……快来!”
厢房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不耐烦道:
“三爷爷,又怎么了啊?哎呀,我正打坐呢,没时间听你弹琴!”
陈阳的心轻轻拨了一下。
这声音他认得,虽然有些时日没有听到了,可那声线,还有那对赫连洪的无奈语调……
赫连洪抬手在门板上砰砰拍了两下,语气里满是兴奋:“你快出来啊,看是谁来了!”
“谁呀?这寺里还能有谁来?又是哪个被你拉来听琴的师傅?我说了我不要听你弹琴。”
赫连洪急得在门口直转圈,又拍了两下门板:
“不是!你出来看一眼就知道了!快些!”
里面沉默了片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脚步声走到门后,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门后站着一道身影。
一身大红的嫁衣,锦缎上绣着金线花,裙摆层层叠叠地垂到脚踝。
头上盖着一方红盖头,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在盖头边缘露出一小截白淅的下颌。
陈阳眼前一亮:“赫连道友!”
红盖头下的女子,猛地一颤。
赫连洪站在门口,一只手指着陈阳,咧着嘴笑得象只偷到了蜂蜜的狗熊:
“楚宴,你小子站在门口做什么,快些过来说话啊!”
陈阳上前一步,朝那女子拱了拱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赫连道友,好巧啊,竟在此地相见。”
他的声音落下的瞬间,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不吹了,槐树叶子不往下落了。
那方红盖头就那样定定地朝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盖头下传来女子的轻音:“你是楚……楚道友?”
“是我呀。”陈阳道。
红盖头下的身影又是一颤。
赫连卉猛地抬起手,手指捏住了盖头的一角便要往上掀。
她的动作极快,带着不管不顾的急切。
赫连洪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慌忙道:
“哎,小卉,掀不得,这红盖头掀不得!”
“就瞧一瞧,我就瞧一眼!”赫连卉奋力扭动手臂。
“我只看看,是不是楚道友就行了。”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央求,手指攥着盖头的边沿,不肯松开。
“哎呀,什么瞧一眼,这古祭的规矩你不是不知晓……”
两个人便在门口僵持了起来。
一个见着陈阳便要掀盖头,一个不让掀。
二人你来我往,扯了好几个来回。
赫连洪急得额头冒汗,念头一转,一把抓住陈阳的手腕,将他左手直直地送到了赫连卉面前:
“你看看这手!平常给你血契牵丝的时候,你莫非没瞧见过?是不是楚宴的手?”
赫连卉低着头,通过红盖头下方那条窄窄的缝隙,看着眼前这只手。
那只手指节分明,掌心里有几道浅浅的薄茧。
她松开了盖头,伸出右手,指尖触到了陈阳的手背,忍不住发颤。
尤豫片刻,她将手复在了陈阳的手背上,十指收拢,握住了。
握得很紧。
陈阳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楚道友,真是你。”赫连卉的声音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