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红绸心事
    “楚道友?”

    赫连卉又轻唤了一声,指尖那根血契牵丝微微一颤,带着温热的血气,若有似无地拂过陈阳的手背。

    陈阳倏然回神,转向身侧。

    不知何时,赫连卉已坐得离他更近了些。

    即便隔着那方红盖头,彼此看不见神情,他还是下意识地弯起嘴角,露出惯常温和的笑:

    “赫连道友,方才说了什么?我一时出神,未曾听清。”

    他方才心神俱震,全系在南天杨氏颁布的死赏之上。

    杨烈殒命,五亿极品灵石的悬赏,连天真君字字如刀的话语……

    诸般念头压在心头,令他方寸大乱。

    赫连卉轻轻笑了,声音温软,似春溪缓淌,漫入耳中:

    “我说……”

    “听闻楚道友与苏道友,不日便将结为道侣。”

    “我虽与二位素未谋面,心中却有些好奇,便想多问两句。”

    她稍顿,语速加快了些,透着些许赧然:

    “若道友觉得不便,那便不问……是我唐突了。”

    ……

    “无碍,没什么不便的。”

    陈阳摆手,定了定神,便顺着她的话,将相识苏绯桃的经过,日常相处琐事娓娓道来。

    盖头之下,赫连卉是何神情,他看不见……

    只瞧见那方红绸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似是颔首。

    这般闲聊,于二人早已是常态。

    每回来此引渡血气,时光漫长,多靠这般闲谈消磨。

    赫连卉常年掩于红绸之后,不见天光,总爱听他讲外界见闻,也常说起自己早年随赫连洪游历东土的旧事。

    今日亦如是。

    聊罢苏绯桃,赫连卉话锋一转,又絮絮说起早年奇闻。

    那些东土典籍罕载的风物轶事,桩桩件件,倒也新鲜。

    她阅历之丰,远非陈阳可比。

    往日,陈阳自是听得入迷,今日却频频走神。

    心头反复滚动的,唯有那两道悬赏……

    赫连卉说了许久,他只零散应了几声,心思早不知飘向何处。

    即便隔着一层红绸,他那份心不在焉,也已被赫连卉察觉。

    “楚道友。”

    她又唤一声,指尖红线微颤,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说这些家长里短,路途琐闻……是否太过无趣,搅扰你了?”

    陈阳彻底清醒过来,心下涌起歉意。

    他强压下心底翻腾的惊澜,转向身侧那盖着红绸的女子,语气放得更缓:

    “是我失态了,与道友无关。”

    “道友所说的远东奇事,旅途见闻,皆有趣得紧。”

    “只是我久居宗内炼丹,少见外界风光,听时不免入神细想,回应便慢了。”

    他寻了个借口,将异样遮掩过去。

    ……

    “原来如此。”

    赫连卉语气倏地松缓,透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

    “本就是些闲谈碎语,我还怕……楚道友不愿听呢。”

    陈阳轻轻笑了笑,顺着她的话宽慰几句。

    抬指一算,距离引渡血气结束,尚有一个时辰之久。

    他只得按下心头纷乱,逼自己凝神,借这闲谈稍分紧绷的心绪。

    “说来,绯桃与赫连道友,也算得上是同乡吧?”陈阳忽而想起一事,随口问道。

    赫连卉闻言,似是一怔:

    “同乡?此话怎讲?”

    ……

    “我听绯桃提过,她早年是在远东修行。道友不也久居远东么?”陈阳解释道。

    赫连卉却轻轻笑了,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我们虽住远东,那却非故乡,根……也不在那里。”

    陈阳一愣,随即带了些歉意:

    “是我唐突了。当年在远东与几位前辈相识,便以为诸位是远东人士。”

    ……

    “无妨的。”

    赫连卉声音轻柔:

    “我们只是暂居远东些年月罢了。倒是楚道友说,苏道友亦是来自远东?”

    “恩,她早年在那里修行过。”陈阳点了点头。

    “不知苏道友,出身远东哪一宗门?”赫连卉带着几分好奇追问。

    陈阳略作思忖,缓声道:

    “听她所言,似是在洛金宗修行过一段时日。”

    话音落下的刹那,身侧的赫连卉倏然静了。

    那方红盖头一动不动,再无半点声息。

    不止是她,一旁原本低声交谈的连天真君与赫连洪,也齐齐转头看来。

    两道目光落在陈阳身上,深沉难辨,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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