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润少年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拦在那女修面前,脸上堆起自以为最璨烂的笑容:
“这位姑娘!”
女修吓了一跳,警剔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少年,手中下意识抓紧了牵鹤的绳索。
红润少年的目光,却根本没落在她脸上,而是死死锁定了她手中那只仙鹤。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口中啧啧有声:
“好鹤!好鹤啊!”
“羽色纯正,体态匀称,眼神灵动,鹤顶红艳而不俗……”
“难得,实在是难得!”
女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后退半步,试探着问:
“你……有何事?”
红润少年这才恍然回神,连忙拱手,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
“在下凌霄宗弟子,童乔!”
“平日负责照料宗门十万群山中的灵禽异兽,对养育之道颇有心得。”
“今日见此仙鹤神骏非凡,一时见猎心喜,不知姑娘可否……容在下近前观摩一二?”
女修心中惊疑不定,可看着对方那张看似纯良,甚至带着点傻气的脸,又想起岳秀秀的嘱托……
若有异常兴趣者……
她尤豫片刻,终于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缓缓开口:
“观摩……自然可以。”
“不过,我宗门之内,尚有更多品相上佳的仙鹤。”
“阁下若真有兴致,不如……随我前去,慢慢观赏?”
红润少年眼睛唰地亮了,如同黑夜中点燃的两簇火苗:
“好啊!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又象是想起什么,连忙追问:
“不知姑娘……是哪一宗门下?”
女修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与渴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她平静地回答,吐出三个字:
“搬山宗。”
……
搬山宗,飞来峰。
夜色,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将小院彻底吞没。
陈阳站在窗边,看着天边最后一丝微光被黑暗吞噬,心中那点侥幸,也随之沉入无底深渊。
明天。
明天天亮,菩提教的楼船,便会降临。
他的心情仿佛也随着那最后的天光,一同沉了下去。
这最后一日,陈阳已不抱太多期待,只在心中默默盘算到了西洲之后的打算。
对他而言,西洲从来都是下下之选。
那个地方的凶险,陈阳从过往了解,与小师叔提及它时凝重的语气里,便已感知。
西洲不同于东土,必须格外警剔!
东土终究讲究道义伦常,即便是胡修齐,想除去他也得设法栽赃泼污。
一旦入了道盟,更受盟规庇护。
哪怕偏远小宗遭遇危难,化神大能感知后亦须出手相援,明面上总要维持同气连枝的规矩。
这也是东土宗门林立,传承不绝的缘由。
即便是九华宗,引渡西洲妖修淬血也不过是指引前路,绝不敢公然掳掠东土修士贩往西洲。
这等买卖,无人敢做。
而在西洲,却没有这些规矩。
稍有不慎,走在路上便可能沦为某位大妖的口中血食。
这是锦安亲口所说的事实,曾让陈阳心惊不已。
眼下,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飞速盘算:
“去了西洲之后,便老老实实在菩提教中修行。不到结丹,绝不出山。”
“至于妖修一路,也须再进一步……”
“听小师叔提过,纹骨之后血气更盛,纵无大妖血脉,亦可借骨中精血外显妖身姿态,如同修士结丹时的丹气外溢一般。”
“罢了……就安心待在菩提教吧。”
想到这里,陈阳还是低低叹了一声。
他终究不愿离开东土。
上丹田尚未筑基,按祖师所言,人间道中或许另有机缘。
他也想再等一等,看看杀神道是否真会演变出那人间道来。
据他所知,杀神道途的演变自有一种均衡。
恶道开启过多,便会有善道浮现填补。
而如今这杀神道自开启至今,已现的三条道途皆为恶道,地狱道终结后,只剩下畜生道与饿鬼道往复轮转。
“人间道……很可能就要开启了。”
陈阳轻轻摇头。
只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空想。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溢出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