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毡子加木板钉成的门帘一掀开,一股混合着机油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子比中转站那间大些,但住的人也多,靠墙是一溜大通铺,铺的是芦苇席和破旧棉被。
地上砌着烧煤的砖炉,但烟囱不太通,屋里弥漫着一煤烟味,还混着烟草味,以及皮靴、皮袄散发出的特殊气味。
墙壁糊着报纸,钉着木楔子,挂着皮袄、皮裤、狗皮帽子,还有一些工具袋。
光线昏暗,只有一个5瓦的灯泡。
尽管气味不好闻,但暖和确实是暖和。
从零下二三十度的外面进来,这里就是天堂了。
大家凑过来,嘴里叼着老烟杆子,跟着李向东问东问西。他们自打来到这里,得有两年多没出去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活人,问题都很多。
问的也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而是国家的发展,比如四九城现在咋样了?老毛子现在咋样了?还有工业建设搞到什么程度了?
诸如此类的问题,李向东一一给他们讲解。
大家就跟听故事一样,一边抽烟一边听讲。
说到老毛子的时候,大家眼神里明显不相信,过去都称他们叫老大哥,现如今拍屁股走了,他们一阵吃惊。
但是听到工业建设如火如茶的时候,大家眼里也流露出激动。
他们眼神逐渐聚光,由内而出一股自豪感。因为这些建设有他们出的一份力。
“李技术员,那咱们油田现在啥情况啊?兄弟部队出油情况咋样啊?”赵虎问道。
他们这里消息闭塞,虽然有少量的报纸送过来,但还是不够全面,只言片语中只能靠猜测。
李向东喝了口茶,跟他们说道:“现在咱们松辽大地上已经大量喷油了,日产能达到三千吨!我预估啊,咱们到明年,就能达到年产量三百万吨!”
李向东伸出三根手指头,激动的跟大家说道。
三百万吨?
大家伙齐齐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这两年打了二十多个井口,出油率不到三成,现在好了,松辽大地上已经日产三百吨石油,这让他们提了很大一股气。
“李技术员,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大家立刻扬起嘴角,鼓起掌来,诺大的干打垒热闹起来。
晚饭是集体的大锅饭。
就在干打垒外面的避风处用石头垒的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
雪被铲进锅里烧化。
几个人从那些铁锨挖开土层,从地窖里取出一篮子土豆和少得可怜的白菜帮子。
土豆冻得硬邦邦的,白菜帮子也冻成了冰块,在热水锅里煮一会,再捞出来切切,油锅炒一下就可以了。
用玉米面和高梁面混在一起,窝窝头饼子在笼屉上蒸着。
没有多少油水,一大锅菜主要是炖粉条,撒上大把的盐和辣椒面。
但胜在量足,热气腾腾。
做好饭,大家拿着铝饭盒和搪瓷缸子,排队打饭。
再蹲到干打垒里,就地一蹲,呼呼地吃起来,也没人抱怨,他们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向东也打了一份,跟几个人往屋里一蹲,扒拉着吃,他吃得很快,胃里有了热食,身上也有了力气。
他们这不比中转站,那里起码还有人去外面搞一些野物。
而他们这里就没那么多空闲了,大家吃过饭就得休息,不休息的话,干活的时候不存力气,眈误干活。
次日清晨。
休息了一晚上。
现在他到新地方也不认床了,沾着枕头就着,毕竟白天折腾的累人,加之天气冷,钻进被窝就犯困。
吃过早饭后,外面就起了风,这风一刮就是白毛风,遮天蔽日的看也看不清。
但是刮白毛风是好现象,说明冬天快过去了。一般再过个把月,就开始暖和了,单袄就能过了。
他们只好退回干打垒,等风小了再去井位看看。
一直到下午,风势逐渐变小。不到四点钟,就黑漆漆一团了,李向东拉着赵虎去井位看看。
赵虎也招呼了两个熟悉情况的老钻工一起。
井场在驻地三百米外,傍晚的夜色中,高高的井架象一个沉默的巨人。
走近了,能听到风吹钢架发出的鸣咽声。
井口已经封停,转盘和方钻杆静止着,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雪。
泥浆泵、柴油机组等设备盖着一层塑料纸,被刮的七零八落。
“就这儿,卡死了,动弹不得。”
赵虎用嘎斯灯照着井口设备,眉头紧锁。
“底下估计是遇到特别硬的岩层,或者掉块卡死了钻具。提不动,也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