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里,阳光洒在黝黑的脸上。
那些工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推搡着互让,最后还是坐在桌前,磕起了瓜子。
“我们知道大家在前线都很辛苦,风里来雨里去的,我前段时间也去过一次前线,那家伙,是真难啊!”
李向东开了个头。
提起“难”,大家心里都有话说。
一个膀大腰圆、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猛地站起来,他是856钻井队的队长王铁牛,声音洪亮:“俺们井位打在那个骆驼岭上,海拔两百多米!咋办?全靠人拉肩扛!几十号人,用麻绳套在肩膀上,喊着号子,硬是把钻机、柴油机这些铁疙瘩,加起来五十多吨的家伙什,一寸一寸地拽到了山顶!”
“那肩膀磨破了,血水和棉袄都粘在一起,晚上脱衣服都得用温水慢慢蘸开————”
大家听着,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王铁牛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精瘦的老师傅就忍不住插话。
“王队长,你们856难,我们1011队才是真的难!”
“我们那儿是出了名的烂泥塘,一下雨,那地就跟陷阱一样,都能把人给吞了。这小半年把人吞进去好几次,差点出了人命!”
“烂泥塘算啥?”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东北腔:“我们是1205队,在雪窝子里干。冬天撒尿都得拎根棍子,边尿边敲。最冷的时候,铁摸上去都粘手皮,柴油都得拿火烤才能流动。就前几天,油管线冻住了,就解开棉袄就把管子揣怀里捂,胸口烫起一大片水泡,愣是一声没吭!”
大家畅所欲言,纷纷开始倒苦水。
不过却没有诉苦的意思,他们说出来就是想拼一拼,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就算再难,也难不倒我们的那个意思。
局里的同志们听得出神,与他们相比,他们待在石油大院的那点苦,简直不值一提。
这些前线钻井队的同志说起自己的壮举,是谁也不服谁,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仿佛要把那段最苦的岁月掰开了、揉碎了,给所有人看。
黄芳芳和李虹坐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摊开笔记本,记下他们的细节。
这些鲜活的故事,正是“忆苦思甜”的话本,本身也值得大书特书。
李向东从这些事中剥离出他最需要的信息,那些重复出现,极待解决的技术痛点。
他默默地在心里列出了一张清单:
比如极端地形下的运输问题,急需宽体轮胎拖拉机。
还有冬天环境在柴油管线冻裂,需要升级管线伴热保温系统,或者是特种油料。
另外还有钻头空转的问题,在松软或粘性地层,钻头容易“泥包”(被泥土糊住)。
还有钻头因为啃石久了发生豁牙,本着节省的原因,除非是不转,一般是不轻易更换,需要更好的的钻头设计方案,应对泥包和啃石的问题。
还有柴油机功率不足与高耗油,老旧钻机的柴油机输出功率不稳定,油耗高。
还有井漏、井喷预警滞后,缺乏有效的井下参数实时监测手段,对地下异常压力反应慢,事故风险高。
这就需要一套简易的井下压力预警设备...
66
”
李向东密密麻麻记录了很多条,这张清单,就是横在石油大会战面前的拦路虎。
有了这张清单后,李向东未来的推演也有了方向。
这场茶话会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坐在椅子上的工人,也换了好几茬。
很多人从食堂打来饭,站在院里边吃边听。
会议结束的时候,太阳就快要下山了。
这次茶话会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效果,满地的瓜子皮,就是最好的证明。
唯一的遐疵就是王兴华那副官僚主义做派,让不少一线工人诟病。
李向东带着李虹来到了罗师傅家里,今天罗师傅亲自下厨,罗婶白天的时候去了一趟五丰屯,买了几斤冻豆腐,今天正好给炖了。
“对了向东,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王兴华下不来台,我估计啊,以后肯定会想法子报复你,你最好做点心理准备,那家伙可不是个好人。”
李虹立刻接话道:“罗叔叔,是不是那个副局长,他人咋那么坏呢!”
“哈哈哈,丫头,这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谁坏呢,不过他要是敢找你们麻烦,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罗师傅说的很有信心,他们两口子没有孩子,现在快把李向东当自己儿子了。
他们还准备过两年回到他四九城,就把自己那套四合院以后留给他。
大不了从松辽调走,去大西北支持边疆建设,去哪儿不是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