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科长和老罗师傅交换了个眼神。
年科长最近也总听老罗提起李向东,在工作上表现都不错,在测绘上很有天赋,说是一个难得的好苗子。没想到还懂外国话,当下心中一喜,大手一挥。
“就你了!”
李向东快步来到台上,接回那一摞的数据看了看,上面是手写的,字体很飞舞,不是印刷体,还有不少的专业词汇。
“这虽然是兄弟单位的任务,但既然找到咱们,就是信任。咱们测绘科不能掉链子,得争这口气!”年科长叮嘱道。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大家也没有想到身边真有人懂苏联话,而且年科长亲自派下来的任务。要是做好了,以后转正升一级工就简单了。那还不是年科长一句话的事。
事不宜迟,李向东当即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纸铺在了桌子上,看向王盛:“王盛,给我搭把手,我说,你记。”
“好嘞!”王盛连忙凑过来,把绘图工具一一摆开。
李向东低头凝视着那份泛黄的俄文手稿,倒不觉得吃力,象是口算似的,流利地报出坐标点。
王盛则用鸭嘴笔和尺子,一丝不苟地在图纸上描等深线、标位置。。。”
“测点密度不够,根据前后数据推断,这里的等高线应该用虚线表示,属于内插法推测地形....”
王盛手中的鸭嘴笔稳稳地蘸了墨水,把李向东的口述都记录了下来。
随后,李向东停下来,又拿出三角板,在图纸上精准地移动。他全神贯注,按照记录的坐标位置小心地勾勒着一条条等深线,并在关键位置标注上高程点。
范进和陈大美这两位科里公认的“秀才”,此刻更是面面相觑。
范进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当他听到“内插法推测地形”时,他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陈大美说道:“大美,他连这个都懂?资料里连推测算法都能直接译出来?”
陈大美同样满眼震惊,轻轻摇头,小声回应:“何止是翻译,你听他报坐标的语速和停顿,根本不用思考,这得是多熟才能做到……”
几位年纪稍长的技术员也忍不住交头接耳:
“了不得啊,小李这苏联话……怕不是一般的懂,你看他那架势,跟咱看中文报告似的。”
“真人不露相啊,没想到咱们这小庙里,还藏着这么一尊大佛……”
老罗师傅和年科长欣慰的看了一会,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工作间。
整个工作间的气氛,从最初的质疑和轻视,逐渐转变为一种带着敬佩的安静。
现在大家看到李向东这样的表现,想说什么,都被噎回去了,想挑刺也看不懂刺在哪儿,只能回去干活去了。
其实测绘这活,既枯燥又费眼,跟干苦力差不多。
几十页的数据在李向东翻译之后,在经过一番手绘和对比,终于勾勒出了一个大概的地形构造图,在构造图中描点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计划井位。
到中午的时候,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老罗师傅给他们打了两碗白菜豆腐和两个窝窝头,放在桌子上也没动。
直到日头西斜,李向东才终于直起腰,长舒一口气,上面的点位这才算全部标注完成,他打眼一瞧,在这片三公里的局域中,一共是十八个计划井位。
这片局域比较复杂,因为靠近一座山丘,地势较高,去年三月份苏联专家撤走前,专门在这里做了加密测量,等到了四月份就全部回国了,这片局域就一直空着。
忙完的王盛这时才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抓起冷透的窝窝头就啃,又端起那碗凉透的白菜豆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
“立冬哥,先垫点儿吧,饿得不行了……”
“你先吃,我再核对一遍。”
李向东俯身凝视图纸,目光掠过每一个坐标、每一条等高线。忽然间,那些静止的线条与数字仿佛在他脑海中立体起来,构建出一个鲜活的地质空间。
一行清淅的文本在他意识中无声浮现:
【自动推演系统
霎时间,整幅构造图在他脑中形成全息影象,每一个井位的数据被高速调取、核对、计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取过旁边几份不同批量的地震剖面图,与脑内的模型进行本能叠加。
推演进行到三五分钟时,一个刺眼的
”的井位,其构造深度比地震剖面图上的标注,整整浅了约十五米!
他不放心,又连续进行了数十次仿真推演,结果次次指向同一处偏差。
当他从高度集中的仿真状态中回过神来,才发现王盛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方才他仿真核算的时候,在王盛看来象是累得睡着了,便没敢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