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代贫农
 过了一会,吊瓶中的葡萄糖逐渐滴完,浑身也有了力气,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掀开门帘走出屋外。

    顿时一股冷风扑面而来,这风是从墙外荒原上钻进来的,裹挟着粗粝的沙粒,光秃秃的大杨树摇晃着枝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象是随时都会折断。

    土坯垒砌的院墙上,用朱砂刷着两行大字:

    “宁可少活二十年,也要拿下大油田”

    “干打垒里闹革命,荒原深处摆战场”

    院里的人们穿着灰色棉袄,来往匆匆,眼神里似乎燃着团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让李向东看得心头一热,鼻尖微酸。

    “阿嘁!”

    李向东立时打了个喷嚏,东北这天气还没正经入冬,白天就零下好几度了,而他身上就穿了一件毛衣,外面套了件脱皮的皮夹克。方才在屋里烧着煤球没觉得冷,一出来就遭不住了。

    就在这时。

    有两个穿着55式军服的人径直朝他走了过来,他们操着手,哈着气。

    “同志,你就是昨晚晕倒在大院门口的吧,我看你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保卫科科长看你可怜,说给你五块钱的遣散费,赶紧回老家去吧。”

    其中一位微胖的平头说着,从兜里掏出五块钱的钞票。

    旁边那个高个的保卫干事已经凑上前来,伸手架住了他的骼膊:“咱们这里的条件你也看见了,真要找工作,明年开春再过来参加招工考试。”

    他知道,这肯定是赵卫红跟他们说的,她在这松辽石油勘探局还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花,哪里容得下他,怕给她的形象沾上污点。

    “同志你听我说,我前几天就该到了,但是风沙大迷了路.....同志....同志通融通融....”

    李向东挣扎著,就被这两个人给架起了骼膊往外走去。无论他怎么说,俩人都不停脚步。难不成真要等到明天开春吗?

    “等一下!”

    正在这时,一位披着棉大衣的中年男人走来,伸手拦住了正要带李向东离开的两名保卫科干事。

    “陈主任!”

    “陈主任,您有什么指示?”

    两个人立刻点头哈腰问道。

    陈主任是个大平头,四十来岁的样子,骼膊底下夹着保温杯,冲他们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向东。

    小伙子面色蜡黄,头发被风沙搅得乱蓬蓬的,单薄的身子站在寒风里直打晃。怪可怜的。

    他忽然一笑,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李向东冻得通红的手:

    “小同志,我们听说了你的事迹。从山东老家坐了四天四夜火车,愣是靠两条腿,徒步穿越了二十公里的草甸子!一路走,一路问,风餐露宿,就为了到咱们这油田大会战的一线来!了不起啊!组织上了解了情况,都很受感动!”

    李向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主任,您的意思是……我能留下了?”

    “经过组织研究决定,我们要树你这样的青年做典型,要号召更多的热血青年向你学习,投身到这石油大会战的洪流中来!”

    他话锋一转,略作停顿,“不过嘛,组织程序还是要走的,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背景审查。一旦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向东立刻点头,激动的说道:“感谢陈主任给我一个机会。”

    两名保卫科干事见陈主任发了话,挺直了身子,一脸胆气的说道:“陈主任,可这...按照前线规定,没参加石油考试,大学生也不能参加工作,这是总前委的规定啊。”

    “怎么?你要是有意见就去局长那里投诉我!”陈主任厉声训斥了两句。

    “陈主任,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嘛,不是那个意思....”

    两个人挤眉弄眼的陪着笑,瞅了一眼李向东,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手,悻悻地离开了。

    “谢谢陈主任!”

    “我应该谢谢你嘛,我这正愁没有宣传素材呢,咱们四万人大会战,思想建设还是很重要的嘛!你不就是最鲜活的例子嘛。”

    “是是是……主任您说得对。”李向东连忙点头应和,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深知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榜样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在没有明星偶象的前提下,那些有过特殊贡献的工人就成为了时代榜样。

    他激动的长呼一口气,还以为错过了考试要再等一年。如今有了陈主任的解围,工作算是尘埃落定了,虽说还要进行背景审查,其实重点无非就两条。

    一是家庭成分。李向东祖上三代都是贫农,根正苗红,清清白白。二是学校表现,他上学期间品学兼优,文档上干干净净。

    想到这些,李向东心里踏实了不少,感谢祖上积德,三代贫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