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仲谋窥淮试锋刃 莫言知局敛兵锋
他护着江东子弟的本心。腰间的平安符烫得愈发厉害,仿佛隔着江水,与对方腰间的木符紧紧贴在了一起。

    吕莫言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百感交集。他果然没猜错,蒋欲川早已算透了一切,算准了他的行军路线,算准了他的无奈处境,甚至给他留好了唯一的台阶。若是他执意下令进攻,这五千江东子弟,必然会全军覆没在这濡须口北岸,不仅无法向孙权复命,更会让江东元气大伤,正中魏王南下的谋划。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蒋欲川再次遥遥一拱手,沉声道:“蒋将军高义,吕某记下了。今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他转身厉声下令:“全军听令,调转船头,顺流而下,撤回濡须坞!”

    江东水师的将士们,本就看着曹军固若金汤的营寨心生怯意,如今听闻撤军的命令,顿时松了口气,纷纷调转船头,沿着濡须水顺流而下。五千水师来时空空荡荡,去时也未损一兵一卒,安然撤回了濡须坞。

    退回濡须坞的当夜,吕莫言并未歇兵,而是连夜召集麾下亲将,重新划定了濡须水沿线的三道暗防,在沿江芦苇荡中暗藏了数十艘游击斗舰,既防曹军趁势南下,又为日后北伐预留了突袭的通道。他看着案上的淮南布防图,指尖落在合肥的位置,眼底没有半分怯意,只有对局势的了然——他不是不敢战,只是不愿让江东子弟白白送死,他在等,等一个真正能一击必胜的北伐良机。

    合肥中军大帐里,斥候快马回报,吕莫言率全军撤回濡须坞,未损一兵一卒。乐进闻言,忍不住抚掌大笑道:“将军真是神机妙算!吕莫言果然不战而退!他这一退,孙权的北伐计划,便彻底泡汤了!我们要不要率轻骑追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必。”蒋欲川摇了摇头,指尖抚过腰间的梨纹木符,那股滚烫的暖意,还未完全散去,“吕莫言撤军,正中我们的下怀。经此一事,孙权北进之心已熄,江东主战主和两派,也会彻底分裂。等到魏王大军南下之时,江东必然无法同心同德,这便够了。”

    他抬眼看向帐内众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更何况,我们的目标,是守住淮南防线,护住治下百姓,不是与江东鏖战,徒增伤亡。守住防线,便是全胜。”

    众将闻言,纷纷躬身抱拳,心悦诚服。

    话音刚落,帐外亲兵疾步而入,双手捧着邺城八百里加急的密报,高声道:“将军!邺城急报!魏王得知孙权派兵袭扰淮南,龙颜大怒,已正式下令,中军十万大军不日便从邺城出发,亲征濡须口!魏王下旨,命您总督淮南全线军务,接应南下大军,所有东线兵马,皆受您节制!”

    蒋欲川接过密报,拆开扫过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他早就料到,魏王必然会以孙权出兵为借口,正式启动南下亲征的计划。

    他当即起身,沉声下令:“传令下去,淮南全线防务,即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各营加紧整训兵马,修缮营寨军械,囤积粮草,疏通颍水、汝水至淮河的漕运河道,全力接应魏王南下大军!沿江斥候轮番渡江,日夜探查江东动向,不得有半分懈怠!”

    “诺!”帐内众将齐声应命,声震帐外。

    帐外的寒风越刮越急,淮河的浪涛声隐隐传来,伴着两岸军营连绵不绝的号角声,在冬日的晴空里久久不散。一场决定南北格局的濡须口大战,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