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这个最屈辱的投降之日,在这个废墟一般的城头上,它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年轻士兵的歌声并不算好听,甚至因为胸腔的伤势而显得有些断断续续。
但那沙哑的嗓音,却在空旷的雪原上激荡出一种难言的悲壮。
城头上的另一名老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也跟着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大夏皇帝,与天不老,与地无疆!”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无数个守军士兵纷纷转过头,看着那道正走向城门洞的明黄背影。
他们用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跟着一起嘶吼。
“大夏皇帝,与天不老,与地无疆!”
连那些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难民百姓,也开始颤抖地跟着哼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声音在京城上空久久回荡。
已经走到城门下方的赵乾,听到这排山倒海般的歌声,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停滞了片刻。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头看着眼前黑漆漆的门洞,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与天不老,与地无疆么……”
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他只希望,自己的这一番妥协和牺牲,能让城外的那个女人多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拓跋红,朕已经如你所愿,开城投降。”
“希望你这个北蛮女帝,当真能信守承诺,放过朕的这些子民。”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随后再次迈开脚步走出了黑漆漆的城门洞。
城外百步之遥,北蛮中军那辆巨大的青铜战车上。
拓跋红一袭大红色的狐裘迎风摆动,显得格外扎眼。
她那张冷艳脸庞上,此时并没有任何胜利者该有的喜悦。
相反,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一双凤目死死地盯着城门里缓缓走出来的一人一骑。
赵乾此时已经跨上了一匹有些消瘦的白马,独自一人朝着北蛮的战阵走来。
他的身影那般单薄,却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挺拔。
赵乾,你是个难得的对手。
拓跋红在心底感慨,藏在袖中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在她的计划里,用难民逼迫赵乾开城,本是一场必胜的博弈。
这个男人为了那些蝼蚁般的百姓,宁可舍弃皇位,背负骂名。
这样的男人,不应该输。
最起码,不应该输在这。
赵乾啊赵乾,你身为大夏皇帝,何苦做到这一步?
她在心中默默问着,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惋惜。
而此时,在她身旁的北蛮将士们,却已经陷入了难以遏制的狂喜之中。
“哈哈,大夏皇帝投降了!”
“大夏亡了,这片土地以后是我们蛮人的了!”
无数蛮兵挥舞着明晃晃的弯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震得战马不安地刨着雪地。
呼延觉策马上前,满脸得意地来到拓跋红的战车旁,朝着城门的方向啐了一口。
“陛下,臣早就说过,这大夏的新、皇帝不过是个黄毛小子。”
“妇人之仁,为了几个不相干的贱民,竟然真的开城投降。”
“大局已定,这天底下的江山,终究是属于我们北蛮的了!”
呼延觉笑得有些放肆,一双粗糙的大手在马鞍上狠狠一拍。
拓跋红缓缓转过头,冷冷地看了这个得意忘形的部将一眼。
那目光中的寒意,让呼延觉的笑声不由得卡在了喉咙里。
“陛下,您……为什么这样看着臣?”
呼延觉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拓跋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重新投向了那个在风雪中不急不缓行走的身影。
“不,他赢了。”
她的声音很轻。
呼延觉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陛下觉得他赢了?就凭他赢得了那些贱民的哭声和民心?”
“民心这种东西,在大军的铁蹄面前,最是百无一用。”
“等我们占领了京城,史书自然由我们来写,他赵乾日后只会是一个窝囊投降的亡国之君。”
“后人只会记得胜利者的丰功伟绩,谁会去管一个失败者当年有多么仁慈?”
呼延觉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对这种说法的嗤之以鼻。
拓跋红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你不懂,他就是赢了。”
她没有继续解释下去。
那个男人,用自己的尊严和退让,在所有大夏人心中,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