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帆拢了拢身上的驼色风衣领口。
迎着深夜刺骨的寒风。
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且有节奏的沙沙声。
冷空气像刀片一样刮过脸颊,他的大脑却在超负荷运转。
停在前方树影里、车窗透着微弱灯光的那辆京A小巴车,此刻就像是一个藏着秘密的铁罐头。
他很清楚。
车里那两个被周叔派来贴身保护老陆的兵哥哥并非等闲之辈。
能被周叔选中在荷兰执行绝密护卫任务,这两人不仅拥有恐怖的武力值,反侦察和保密意识也必然是拔尖的水平。
要是走过去硬碰硬地套话。
对方随便打点太极就能把自己的试探全部弹回来,甚至还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从而通知老陆。
想撬开这种顶级兵王的嘴,强攻行不通。
唯一的办法,就是示敌以弱。
必须披上最寻常、最没有攻击性的东道主外衣,用日常关心的借口去卸下他们的防备。
然后。
在他们精神彻底松懈的那一秒,突然掀桌子抓住漏洞,再利用这个漏洞强迫他们说出来老陆真实的病情。
赵一帆放轻脚步,走到小巴车的门边。
还没等他抬起手去敲车门。
车厢里。
突然传来了带着几分带着火药味的争执声。
“凭什么啊!”
这是那个外号叫野生狗奶的声音。
平时这人总是板着一张冷硬的面瘫脸,此刻的声音里却透着浓浓的不甘和委屈。
“凭什么队长你在里面大鱼大肉、吃香喝辣的,我就只能在这儿吃泡面!”
荀夜愤愤不平地控诉着。
紧接着。
茅泰那理直气壮的声音响了起来。
“就凭我是队长!”
“你还有啥好抱怨的,水是我亲自烧的,面是我亲自给你泡的,我还特意给你加了根火腿肠!”
茅泰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
“再说了,你都吃第二桶了,第一桶方便面汤都让你舔干净了,你还有脸在这儿嚎?”
荀夜嘟嘟囔囔地继续抗议。
“我一天没吃饭!”
“多的多点这不是正常吗!”
“更何况这跟我吃多少根本没关系!”
听着车厢里这段接地气的斗嘴。
赵一帆深邃的眼底划过一丝微光。
他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换上了一副温和关切的面孔。
抬起手。
在冰冷的车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里面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哗啦。
车门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迅速向后滑开。
茅泰站在车门口,脸上挂着和善熟络的笑意,看不出半点刚才吵架的痕迹。
“赵总?”
他热情地侧过身子,主动打着招呼。
“外面风大,赶紧上车暖和暖和!”
赵一帆迈步踏上踏板。
刚一进去,一阵夹杂着红烧牛肉面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温差让赵一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赵一帆顺势摘下眼镜。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借助这个低头擦眼镜的随意动作。
他的眼睛犹如雷达一般扫过了整个车内空间。
当他的目光掠过后排区域时。
赵一帆擦拭镜片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里本该是连排的商务座椅。
此刻却被拆除改装成了一张铺着厚实软垫、平整舒适的宽大床铺。
床单铺得平平整整。
连床头的防撞软包都做得极为精细,完全是比照着医用级别的防震标准来改装的。
看到这张床。
赵一帆的瞳孔深处飞快地掠过了一抹沉重。
破绽!
但是赵一帆这抹转瞬即逝的凝色。
没有逃过茅泰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随意地靠在座椅旁,虽然脸上带笑,暗中的观察却如鹰隼般锐利。
赵一帆重新戴上擦干净的眼镜。
面色迅速恢复如常。
“我担心你们晚上没吃饱,特意过来看看。”
赵一帆语气温和,像个有些自责的东道主。
“刚才在里面招待不周。”
“要不跟我回庄园的餐厅里,我让后厨再给你们弄点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