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缸表面蒙着一层灰。
每个酱缸的木头盖子上,还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在酱缸旁边。
空出来的一小片土地被开垦成了菜地。
借着院子里的灯光。
还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种着的一排排葱叶。
以及几垄长得并不算高的大白菜。
张居路是个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
他眼睛一扫。
就清清楚楚地看懂了陈子昂和赵一帆脸上的错愕与呆滞。
他伸手进皮夹克的口袋。
摸出一盒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火机点燃。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阵青烟。
然后咧开嘴,乐了。
张居路主动把话头接了过去。
“瞅啥呢?”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这处平房。
“是不是觉得,我大姐家那么有钱,咋住这破地方?”
张居路夹着烟,语气非常随意地解释着。
“这地方。”
“是因为我大姐,怕这大外甥以后坑爹。”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捂着屁股的韩东。
“专门买下来的平房。”
“让他平时多体验体验什么叫日子。”
“这叫忆苦思甜。”
张居路这番话,说得很直白。
这不是简单的住平房。
而是张居婉那一整套“男孩绝对不能富养”、“绝对不能让他以为自己命太好”的教育体系。
不管是老平房。
还是角落里的大酱缸。
亦或是那片种着大葱的菜地。
全都是她刻意留下来的生活环境。
陈子昂听完这番解释。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他看着院子里的土狗和菜地。
心里一阵震撼。
他感觉韩东这家人,是真的狠。
能把“有钱人硬吃苦”这套逻辑,贯彻到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不留一点死角。
赵一帆站在旁边。
他推了推防蓝光眼镜。
在心里,悄悄地更新了一下对韩家这位主母的认知。
这种手段和执行力,确实令人敬畏。
陈子昂在经历了短暂的视觉和心理冲击后。
他终于缓过来了一点。
他迈开步子,朝着韩东走了过去。
他看着韩东那副灰头土脸、还肿着一只熊猫眼的样子。
陈子昂伸出手。
他本来只是想拍拍韩东的肩膀。
表达一下作为兄弟的同情。
顺便想说一句“你也不容易”。
结果。
他的手刚落下去。
还没碰到衣服。
韩东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身体往旁边猛地一躲。
他显然在这里有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本能地以为又有人要揍他。
赵一帆看着院子里的陈设。
他顺着老舅的话感叹了一句。
“真没想到。”
“阿姨平时看起来那么贵气。”
“不仅会自己种菜。”
“还会做东北的大酱。”
这句话一出来。
韩东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转过头。
那只没被揍肿的右眼,瞬间就红了。
委屈的情绪爆发出来。
“一帆!”
韩东直接开口纠正。
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悲愤。
“你别瞎说!”
“那菜不是我妈种的!”
“那大酱也不是她亲手做的!”
韩东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平时这院子里的活儿。”
“翻地、浇水、下酱。”
“全都是我的活!”
他越说越气。
又转过身,指着那条正冲着里屋摇尾巴的土狗。
开始了大声的控诉。
“还有那条狗!”
韩东眼圈发红,眼看着快要掉眼泪了。
“那是我在路边捡回来的!”
“我当初费了老大劲儿,求爷爷告奶奶,才说服我妈把它留下!”
他指着那条狗,手指都在发抖。
“结果呢?”
“我平时手里穷得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