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红尘近日的心情可谓阴云密布。
明德堂在景阳山脉经营多年的数处重要矿区,一夜之间易主,这份损失沉重且直接。
更令他警觉的是贸易格局的微妙变化:
日月帝国虽掌控着大陆七成以上的矿产资源命脉,然而长期作为最大采购方之一的史莱克学院,近期却悄然停止了从明德堂的稀有矿石进口。
这绝非常规的市场波动,只能说明对方已找到了稳定且储量可观的新供应渠道。
与此同时,九宝琉璃宗虽不复鼎盛,但其横跨天魂、斗灵、星罗三国的庞大商业网络依旧不可小觑,始终是大陆贸易中举足轻重的一环。
多方情报汇集而来,最终指向了一个近半年才逐渐浮出水面的名字——传灵塔。
这个组织仿佛凭空出现,行事低调却底蕴莫测。
镜红尘放下手中的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
直觉与经验都在告诉他,史莱克学院的矿石来源转变,极有可能与这个神秘的传灵塔有关。
若真是如此,其背后所代表的能量与意图,便不得不深究了。
他决定亲自走一趟。
有些事,唯有亲眼所见,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镜红尘挑选了一队精锐,携带着最先进的隐蔽型探测与储物魂导器,悄无声息地切入了邪魔森林混合区。
森林深处,连光线都显得小心翼翼。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精神威压,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眼睛在阴影中眨动。
镜红尘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考究,魂导屏障全开,力求将己方存在感抹除到近乎于无——在邪眼暴君的地盘上,任何大意都可能是一场精神层面的“公开处刑”。
就在他们神经绷紧到极致时,一阵难以名状的声响,顺着林间缝隙,歪歪扭扭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初听像生锈的齿轮在互相啃咬,又象地缝里挤出的、跑了调的叹息,断续、扭曲,完全违背了声音传播的基本法则,直往人耳朵眼儿里钻。
镜红尘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绝非魂兽的正常吼叫或摩擦。
他抬手,做了个“警戒,缓进”的手式,队伍如同被按下慢放键,以厘米级的精度向前挪动。
声音越来越清淅,方向明确无误。
镜红尘心中的违和感与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他打了个手势,队伍借助粗大树干的掩护,缓缓探头,望向声音的源头——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
林间空地上,数只体型庞大、独眼狰狞的邪眼暴君,正……正在跳舞。
它们的触手以一种反关节、反重力的方式胡乱甩动,象一群喝醉了的面条精在狂欢;
巨大的独眼闪铄着七彩斑烂、毫无规律可言的混乱光芒,时而瞪圆,时而眯成一条缝,时而快速左右横跳;
庞大的身躯则进行着抽风般的摇晃、突兀的旋转,以及某种仿佛在模仿软体动物蠕动、但又完全失败的诡异姿态。
那刺耳的“伴奏”与这癫狂的“舞姿”结合,产生了超越感官承受极限的荒诞冲击力。
“噗——!”
镜红尘感觉自己高价定制的、附有微型魂导数组的眼镜镜片,发出一声轻微的悲鸣,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堂、堂主……它们……在……干嘛?”
身后一个手下用梦游般的声音呢喃,他眼神呆滞无光。
另一个手下更直接,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剩馀还能站着的,也姿态各异:
有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高频颤斗,上演原地“踩缝纴机”;
有的双手抱头,脸上混合着极致的困惑与崩溃,仿佛在思考“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看这个”;
还有的则彻底石化,只有眼珠还在随着邪眼暴君那抽风的舞姿做着急促而无意义的圆周运动。
镜红尘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晕眩中抢回一丝控制权。
他顾不得形象,也顾不上心疼碎掉的眼镜,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撤……快撤!带上能带的!带不走的……愿日月保佑他们!”
话音刚落,他自己率先转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朝着来路蹿去。
他手下那些尚存一息理智的,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拖起地上口吐白沫的同僚,踉跟跄跄地跟上。
直到彻底远离那片梦魇般的局域,镜红尘扶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手抖得如同得了帕金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