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穹黑的象是染上了墨,仅东方天际隐现一线光亮泛着微微青色。
信安伯府内早已经是灯火通明。
此刻,陈明身着着伯爵朝服赤罗衣、青缘领,腰间束着镶崁金丝的素银带,头戴乌纱七梁冠。
镜中人被这身规整袍服衬得眉目沉静。
陈明仔细理了理冠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怎么这么帅!
李寻捧着几件物品侍立在一旁:“伯爷,戏服和那个装着牛痘苗的紫檀木匣都已经交给孟七了,让他按昨日议定的路子送进宫了。马车内也置好了常服。”
陈明颔首,看向李寻手中另一份薄册。
这是他昨夜亲自写下的关于“牛痘”的简要说明,以及如何给人“种痘”的方法。
这本册子,加之紫檀匣子里的牛痘苗,以及早早选好的两头牛,就是今日陈明准备的“贺礼”。
陈明点点头,道:“走吧。”
马车碾过城内铺设的石板路,等到抵达午门外时,恰好已经是卯时初。
天色已由墨黑色渐渐转为深蓝色,但午门前的广场上已被无数灯笼、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广场上人影憧憧,各色的官袍如同彩潮一般。
而且还有喧闹的声音,低语声、步履声、以及太常寺官员清亮急促的唱名声。
陈明按照指引站定,位置在百官的队伍中不算显眼,但或许是因为他负责主事万寿圣节,还算是比较靠前的。
按理说他不应该在此处,而是应该在宫内。
但昨天秦庸让他签完字、盖完印后直接就对陈明说,让他和其他人一起进宫,别的事不用他操心了。
陈明知道是秦庸怕他不熟悉全流程,担心他会闹出事情,不过对此陈明并不生气,他正好乐的如此。
果然,他稍微向前眺望,就看见秦庸已经在宫门旁,此刻正侧首与礼部侍郎戴楷低语。
“陈明,早啊。”
陈明的身侧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陈明寻声侧首,发现是李景隆。
他一身绯色五品官袍裁剪合体,衬得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嘴角带着笑意。
“景隆兄,早。”。
李景隆目光在陈明身上略一流转,伸出拳头捶了一下陈明的胸口道:“今天这身不错,精神多了。你这万寿圣节主事一职终于结束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要找太子给我调回去了。”
陈明笑道:“怎么了?你不是想做实事吗?我那公司还不历练人吗?”
“别说了,你不在周袁那家伙根本放不开,整人拿着帐册堵我的门,头疼。”李景隆没好气的回道。
陈明打趣道:“谁让你是监管帐目的,周袁做的没错。”
“切,懒得和你说了,我爹喊我过去。明日记得早点来公司。”
李景隆丢下陈明向着曹国公李文忠跑去。
陈明不再多言,看向李文忠所在的顶级勋贵圈子。
在李文忠周围,朱棣正与蓝玉交谈;朱和常茂说笑着;朱也已到了,不过他站的位置和人群间有些距离。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朱榈忽然侧目朝陈明所在的方向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又继续恢复先前的样子。
“咚————”
卯时正,钟鼓齐鸣,声震全城。
“肃静一—”
有太常寺官员长声喝道。
顿时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数千道目光汇聚向巍峨午门。
沉重的中门、左右掖门在低哑“轧轧”声中缓缓洞开。
门内,一队锦衣卫肃立两侧。
“入朝一—”
百官依照顺序,涌入宫门,但全程鸦雀无声。
走过内外五龙桥,经过奉天门,奉天殿前那恢弘广阔的广场完全展露时,天光恰好破晓。
晨曦初绽,淡金色的光芒附着上殿顶的黄色琉璃瓦,夺目耀眼。
广场以巨大水磨青砖铺就,光洁如镜。
昨日验收时的细微遐疵早已经整改好了,红绸铺地无缝,仪仗锃亮如新。
那些标识百官拜位的记号,已由小木牌换作砖缝间极细的粉末划线,远观无痕,近看分明。
丹陛之上,御座、香案、屏风已安置妥当,覆着明黄绸缎。
两侧陈设金瓜、斧、朝天镫等全套仪仗。
锦衣卫的一位总旗官身着金甲,单手持戟挺立,纹丝不动的站在一旁。
辰时初,乐起。
中和韶乐庄重恢宏的旋律自殿前两侧的乐棚升起。
笙箫笛管,百乐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