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灵气。
陈明对古乐研究不深,只能听出个大概,在他听来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一曲终了,陈明示意李寻给了二两赏银。
女子接过,连连道谢,却依旧不敢抬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看着这年轻女子低眉顺眼、谨小慎微的样子,陈明心里有点同情,想起了前世自己去洗脚时的场景。
那些技师那叫一个惨,生病的妈、好赌的爸、上学的弟弟、可怜的她。
每次听到这些他就忍不住想要再“资助”一点,奈何囊中羞涩,只能劝人早日找到更好的工作不要再在此处了,每每说完陈明都觉得自己救赎了她。
今日的场景让陈明觉得如此熟悉,忍不住开口,用柔和的语气问道:“你叫柳儿?来此多久了?看你这琵琶,象是自幼学的?”
不料,他话音刚落,那柳儿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爷恕罪!这曲子奴家才学会不久,奴家才来此地月馀,技艺生疏冒犯了老爷,还请老爷恕罪!”
陈明愣住了,他是真没听出来哪有问题。
“别紧张,我就是随便聊聊。”
柳儿抬首看了眼陈明,发现他的年纪居然与自己差不多大,而且容貌也算得上乘,一时间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很快就聊到了身世。
“————奴家本是官宦之女,家父————家父受了那郭桓案的牵连!陛下震怒,父亲被问罪,家破人亡————女眷没入教坊司为奴!”
陈明苦笑了一声,还好没暴露自己是信安伯————
柳儿却越说越激动,终于有人愿意倾听她内心的想法,恨不得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出来。
“老爷,我爹爹他真的冤枉啊!他胆子小,只是经手时,受了上官暗示,拿了几笔常例,加起来不到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啊伯爷!怎么就————怎么就到了这般田地!娘亲已在狱中没了,爹爹他————呜呜————”
她话未说完便泣不成声。
陈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导她,朱元璋惩戒贪官的手段他是丝毫不反对的,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在他面前哭诉此事,最重要的是郭桓案还是他一手铸就的————
他是此案的揭盖者,是推动者!
他深知内里贪墨之巨,认为雷霆手段有必要。
可看着少女的痛哭,属于“始作俑者”的复杂滋味,猛地拽住了他。
他能说什么?
任何大道理在被累及的当事人面前都是苍白无力。
但陈明坚信这件事他没有办错,阵痛是必须的。
陈明沉默了半晌,心里也没了劝妓从良的心思,最终只好干巴巴地说道:“此事以后莫要再提,若是让他人听见又是一场灾祸————你先下去吧。赏银收好。”
柳儿被李寻搀起,啜泣着退下。
雅间内又重新恢复了安静,陈明坐在那里,半晌无言,方才那点考察的闲情逸致早已荡然无存。
过了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对李寻道:“去见管事。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