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山脚下好多农户家的孩子,都聪明得很,可家里穷,连认字都难,更别说考科举了。
科举要读十几年书,不用干活,家里得供得起,一般人家哪行?”
“新学就不一样了,学个三五年,就能出来当胥吏,就能挣银子养家,还能有个出身。
这对穷苦人家的孩子来说,就是一条活路啊。
天下人才,不能只从科举一条路出。
多一条路,就多一些能人为朝廷办事,百姓也多一个盼头。”
“弟子觉得,长远来看,新学利大于弊。”
说完,少年人有些忐忑地看着梁寅,又瞟了瞟脸色不太好看的两个师兄,小手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果然,他话音刚落,黄子澄就皱着眉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幼孜,你年纪还小,想得太简单了,你只看到了新学的好处,却没看到它背后的危害。”
金幼孜抬起头,不服气地小声道:“师兄,弟子哪里想得简单了?还请师兄指教。”
黄子澄坐直身子,一副谆谆教诲的模样:“首先,你说新学和儒学可以兼顾,那是不可能的。
人的精力有限,一天就十二个时辰,学了算学、格物,读经书的时间就少了。
儒学义理博大精深,要皓首穷经才能钻研明白,
三心二意的话,最后肯定是样样通样样松,道德也没学好,本事也没学精。”
“再者,人心都是趋利避害的。
学新学三五年就能当官挣银子,学科举得苦读十几年还不一定考中。
换做是你,你选哪个?时间一长,聪明孩子都去学新学了,只剩死脑筋的才读经书。
儒学人才只会越来越差,道统不就慢慢没落了?”
“你说北宋亡国是因为不懂军械,更是大错特错。
北宋亡国,根本原因是君昏臣暗、党争不断、道德败坏,不是兵器不好。
要是君臣贤明,上下一心,就算兵器差一点,也能守住国门;
要是君臣昏庸,再好的兵器也没人会用,照样亡国。”
“还有寒门子弟,读书本来就是奢侈的事,自古寒门出贵子难,那是常理。
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官,官岂不是太不值钱了?
再说,寒门子弟没受过良好的道德教化,突然当了官,更容易贪财变坏。
还不如世家子弟,从小受礼教熏陶,知道礼义廉耻,做官更有底线。”
黄子澄语重心长地道:“幼孜,你要记住,治理天下靠的是道德礼教,不是奇技淫巧。
技艺再好,也只是工具,是辅助治国的,不能当成根本。
本末倒置,重器轻道,国家迟早要出大乱子。”
他这番话说得也算有理有据,练子宁在一旁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可金幼孜却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师兄,我觉得不对。
学问好不好,不能用年龄大小评判,对不对也不能靠资历说了算。”
“首先说精力,圣人教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都是君子要学的。
古时候的儒生,文武双全,提笔能安天下,上马能定乾坤。
怎么到了现在,学个算数、格物,就成了分散精力了?难道现在的人,还不如古人精力好?”
“弟子看,不是精力不够,是大家懒。
读经书只要背熟注疏就能应付考试,不用费脑子想实际问题;
学新学要算账、要动手、要琢磨事理,辛苦得多。
大家不愿吃苦,才说精力不够。”
少年人这话直白,黄子澄脸色微微一僵。
金幼孜却没停,继续道:“再说人心趋利,科举出来的官品级高、地位清贵,新学刚开始都是小吏佐官,地位低。
真有大志向的人,肯定还是走科举。
新学招的,本来就是考不上科举,但有实干本事的人,是补科举的不足,不是抢科举的饭碗。”
“一个家,有长子读书考科举撑门面,也有次子学手艺管账目挣家业,互相帮衬,家才能兴旺。
国家也是这个道理。
总不能全天下人都去读经书谈道德,没人干活,最后全家喝西北风吧?”
“还有北宋亡国,师兄说根本是道德败坏,可道德挡不住敌人的刀啊。
要是守城器械精良,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就算君臣稍昏庸,也不至于那么快亡国吧?
而且,要是真的道德高尚,怎么会有靖康之耻?
说到底,还是空谈道德不干实事,才落得那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