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三章 心塞的标子
    时光一晃,就是几个月过去。

    应天城里头,那股子悬了小半年的肃杀气,总算是慢慢散了。

    自打胡惟庸谋反的事爆出来,锦衣卫的飞鱼服就成了京城里头最吓人的光景。

    大街小巷,茶寮酒肆,谁要是敢提一句胡丞相,旁边的人立马就能离你三尺远,生怕沾着半点牵连。

    这段时间里,大明朝堂算是结结实实刮了一场大风。

    前前后后落马的官员,大大小小加起来快五百号人。

    从六部的侍郎、郎中,到地方上的布政使、知府、县令,一串一串地往下撸,光关押犯人的诏狱都差点塞不下。

    这里头,有爵位在身的勋贵,就有快十位。

    南雄侯赵庸、延安侯唐胜宗、吉安侯陆仲亨......这些跟着老朱打天下的侯爷,

    全被定了通谋大逆的罪名,抄家灭族,男丁砍头,女眷充入教坊司,连祖坟都被刨了个干净。

    还有李善长,这位开国第一功臣、当年的淮西集团领袖,最后也没跑掉。

    老朱给他定的罪名是“知逆谋不举、狐疑观望”,按律当斩,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亏得他儿子驸马李琪提前反水,第一个跑进宫告了密,算是立了首告之功。

    老朱念着这点情分,又想着李善长跟着自己熬了一辈子,终究是没下死手。

    死罪饶了,活罪难逃。

    李善长被削去所有官职,韩国公的爵位一撸到底,直接贬为庶民,

    风光无限的韩国公府,大门一封,铜锁一挂,算是彻底成了过往云烟。

    算下来,这案子前前后后牵连进去的,有三千多口人。

    京城里的百姓私下里都议论,说这皇上手狠,一杀就是几千人。

    可也有年纪大的、读过点史书的老人摇头,说这算啥?换做前朝,谋逆大罪那是株连九族,牵扯个几万人都不叫事。

    他们哪里知道,就这三千多人,已经是老朱收着手干的了。

    搁在原本的轨迹里,胡惟庸案前后拉扯十余年,牵连诛杀的足足三万多人,淮西勋贵几乎被一扫而空。

    如今这规模,连十分之一都没到。

    倒不是老朱突然心软了。

    一来是胡惟庸谋反的事败露得早,还没成气候,党羽没发展到那么多;

    二来是朱瑞璋之前就跟他提过好几次,说治国要宽严相济,勋贵只要不碰谋反的红线,能留就留,别寒了老兄弟的心;

    再加上朱标天天在旁边吹仁政的风,一来二去,老朱也就收了杀性。

    除了铁了心跟着谋反的那几家侯爷,其余牵连不深的,大多是罢官、流放,没真的全砍了脑袋。

    饶是如此,朝堂也空了一小半。

    杨宪借着这股东风,算是彻底重新站了起来。

    胡惟庸倒台,他奉旨监刑,亲手送了老对手最后一程,

    又凭着秦王这层关系,加上自己办事确实干练,老朱慢慢又把他用了起来。

    毛骧和他的锦衣卫,倒是风头更盛了。

    办了胡惟庸这么大的案子,老朱信任有加,锦衣卫的腰杆硬得不行。

    但毛骧也没飘,他心里清楚,陛下这把刀,用着顺手,收起来也快。

    胡惟庸没了,要是锦衣卫再跋扈,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所以他约束手下极严,没事绝不骚扰百姓,只盯着官员和不法勋贵,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京城里的日子,就这么在一片平静里,慢慢恢复了烟火气。

    菜市口的血迹早就被雨水冲干净了,路边的铺子重新热热闹闹开了张,

    官员们上朝也不再提心吊胆,只是说话做事都谨慎了不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老朱,这会儿压根没心思管朝堂上那些弯弯绕。

    他正蹲在御花园那半亩菜地里,跟自己的大孙子朱雄英较劲呢。

    朱雄英如今正是狗都嫌的年纪,穿着一身小短褂,脸上、手上全是泥,手里攥着个小木头铲子,在老朱刚耙平的地垄上蹦来蹦去。

    刚整得平平整整的土垄,被他小脚丫子踩得坑坑洼洼,刚埋下去的菜籽,都被他踩出来好几粒。

    老朱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个小锄头,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满脸褶子,露出一嘴大白牙:

    “好!咱大孙有劲!踩得实诚!这菜籽埋得深,才能长得壮!”

    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把朱雄英脑门上沾的草叶摘下来,

    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跟平时在朝堂上吹胡子瞪眼的老朱判若两人。

    “皇爷爷!我要种糖!”

    朱雄英把小铲子往土里一插,奶声奶气地喊,

    “种下去,就能长出好多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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