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练，缠绕在巍峨高原之上。
山脉绵延十万里，千丈高山彼彼皆是，群山沟壑之间，竟很难找到一片千百里的平原。
这里是落阳高原，素越宫的疆域。
高原南部，临近苍幽妖庭的边界处，无数千丈高山围拢之间，竟生有一汪百里湖泊。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万里天穹。
其名曰：天眼湖。
一座青石筑就的城池依湖而建，城墙不过三丈高，却规划得井然有序。
街道纵横交错，青瓦白墙的民居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与晨雾交织。
城外湖边，数十个村落星星点点散布，小道田亩层层叠叠，沿着平缓的湖岸铺展开来，绿意盎然。
谁能想到，百年前这里还是妖兽横行的蛮荒之地？
这一切都源于素越真君的到来！
湖东岸，白水村。
几个孩童的嬉笑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阿石哥，等等我！”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气喘吁吁地追着一个稍大的男孩。
名叫阿石的男孩约莫十岁，皮肤黝黑，眼睛却亮如晨星。
他停在湖边一块巨大的青石上，转身得意地笑道：“小雨，你太慢了！要是想被仙人选中，你这速度可不行！”
“仙人……”
小雨跑到他身边，喘着粗气，眼中却闪着光：“阿石哥，你是说这次来天眼城的仙人，不是上个月来的素越宫的吗？”
另一个稍胖的男孩也跟了上来，一屁股坐在青石上：“我爹说，素越宫的仙人每五年才来一次，下次要等四年多呢！”
阿石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淡青色的玉佩，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看，这是上次测试时素越宫的仙人给我的。他说我有中品灵根资质，虽然入不得素越宫，但去其他隶属小宗绰绰有馀。”
“真好……可是我只有下品灵根，小宗也不一定能进。”
小雨羡慕地看着玉佩，撅起嘴，“仙人说，下品灵根修仙很难的。”
“怕什么！”阿石笑着拍拍胸脯，“只要有灵根就可以修炼，小宗又如何？以后我保护你们！”
“好呀！”
“哈哈哈，还有我！”
“……”
孩童们的交谈声随着晨风消散，飘向湖边密林的深处。
距离湖岸三里外的一片密林中，有两道身影静静站立，已不知伫立了多久。
一灰猿，一青牛。
“就是这里了。”
岳掣缓缓开口道，目光诧异地用神识扫视着四周，“可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以前他和父亲在这里的时候，湖还是这座湖，野兽成群，但人却是没有的。
短短百馀年，竟变化至此。
星罗王摇头感慨道：“人族就是如此！”
“自素越宫创建之后，落阳高原就注定了迟早都会变成这样。”
“看看那些凡人，不过生存繁衍百年，这里已成了他们的家园。”
“原来的野兽才是此地的主人，如今却要么沦为家畜，要么……沦为食物！”
两头妖王沉默了。
它们目光越过树林，落在湖岸边的村落和更远处的城池上。
“人族还真是得天独厚啊……”
岳掣轻叹一声，说不清是赞叹还是忌惮，“他们的繁衍扩张太快了，像苔藓藤蔓，给一点缝隙，就能长满整片山涯。
而且即便是最普通的凡人也有着不俗的灵智，修士庇佑凡人，凡人诞生修士。”
“与之相比，我们妖族先天处于弱势！”
星罗王的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半是不解，半是讥讽：“天上的妖仙和真仙都说，天地广大，容得下人族与妖族共存。”
“呵呵！”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音有些尖锐，“共存？看看现在，连这般偏僻的高原山间都同样遍布了人族的踪迹，野兽在哪里？”
“上面的妖仙帝宫和人族倒是一团和气，也不知它们有没有低头看过脚下。”
“人进……妖退……”
“一旦灵机稀薄的凡间被人族彻底占据，野兽销声匿迹，我妖族的根基便被彻底斩断了！”
“没了根基，只靠帝宫里的高贵血脉岂能独自撑起妖族的天？”
“所谓共存……不过是懦弱者的痴想，强者的谎言。”
岳掣没有反驳，同样沉默。
这番话他没法接。
星罗王是自山间野妖一步步进化血脉，成长至今的，更能理解底层小妖的危机。
而岳掣，就是它口中的帝宫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