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虽是炎热的夏季,但今日的蛮荒却一反常态,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太阳,山脉林间有白雾水汽弥漫。
有簌簌雨丝落下,细密而绵长。
穿过层层叠叠的参天树冠后,力道已被卸了大半,落到下方潮湿松软、铺满厚厚枯枝败叶的地上时,只剩下有气无力的淅沥声回荡在林间,为天地更添几分冷意。
光线被阻隔在外,某处丛林一片昏瞑。
“轰!!!”
宛如雷鸣般的巨响突然震碎十里雨幕。
只见一抹黑色刀光轰的一声撞碎百丈丘陵,无数古木岩石应声破碎,尘土气浪刚刚掀起却又被重新降临的细雨按下。
刀光之中,王烨在逃!
用尽一切力气,榨干丹田里每一滴残存的法力,甚至燃烧了本命精血。
“该死!该死该死!!”
他的脸色煞白,原本合身的道袍早已褴缕,混合着汗水和从无数伤口渗出的鲜血,紧紧贴在皮肤上。
胸膛的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烧火燎的痛楚,冰冷潮湿的空气灌进去也无法带来丝毫舒缓,只让心脏更剧烈地抽搐。
哪里还有几天前嚣张跋扈的模样?
“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大妖?”
“难道是金蝉山?!”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兽的喘息、擂鼓般的心脏狂跳声,以及……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沉闷的拍击声。
这是庞大翼膜展开,搅动山间气流,拍打着潮湿空气的声音。
速度并不快,但其每次拍击都让漫天雨幕为之一乱,有数十丈高大的漆黑巨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几乎屏蔽了后方所有的天光。
他不敢回头。
回头就是死!
此刻的逃命与其说是求生,不如说是在巨大恐惧所驱策下的濒死挣扎罢了。
因为他自己也清楚,活下去的希望缈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咯咯咯……”
低沉的嘶吼声穿透绵密细雨,直接在他识海之中响起。
“轰!!!”
弥漫虚空的妖气瞬间化作一只五十丈大小的遮天熊掌,骤然拍碎了疾驰中的刀光。
王烨再度倒飞数百丈,撞碎无数参天巨木和岩石。
但他却也聪明,趁此机会口中喷出鲜血,身下的宝刀法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灿宝光,遁速再度暴增三成。
眨眼间,竟再度拉开了千丈距离。
不过黑煞却也不急,依旧这么慢悠悠的追在身后,只是用戏谑而冰冷的眼神牢牢锁定着那狼狈逃窜的“小虫子”,瞳孔中的猩红凶光越发显眼。
太有意思了!
这般求生的意志,这种在它手中逃而不得、绝望挣扎的感觉,让它最是沉迷。
“砰——”
终于,黑煞双翼猛地挥动,滚滚黑烟喷涌而出,包裹着庞大的身躯就这么冲破音障追了上去。
十息过后。
方才燃起丝丝希望的王烨再度陷入绝境深渊之中,那熟悉的阴影已然笼罩住他的遁光,挡住了所有落下的雨丝。
绝望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又一次榨干精血法力,遁行速度再快三分,但头顶的阴影依然在!
半个时辰后。
他终于接受了自己不愿相信的事实。
那飞熊在折磨他!
就象是他前些时日折磨黄天一样,如同揉躏着蝼蚁。
摇摇欲坠的遁光不得已迫降在一处荒山顶上,王烨背脊死死抵住一块巨岩,颤斗的右手紧握住法器宝刀。
绵绵雨丝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跑不掉了啊……”
体内最后一丝法力被榨干,精血早已流尽,肉身瘦弱的只剩下皮包骨,尚存的力量或许都不如一个凡人。
“你这畜牲,是不是金蝉山的?!”
他壮起胆子大声喝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些许底气。
黑煞紧跟着落下山头,庞大的飞熊之躯却轻飘飘的,只发出了轻微声响。
它低下头,猩红的眼眸凑近。
王烨甚至能在其中看到自己扭曲变形、写满绝望的脸孔。
“吼吼??”
听到辱骂黑煞倒是不生气,只是露出几分戏谑的笑意,伸出前爪轻轻拨弄了一下王烨的身体。
似乎是想要他接着逃下去……
“噗——”
王烨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掀得又翻了几个跟头,骨头又断了两根。
撕心裂肺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连惨叫声都堵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