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象是布料摩擦皮肤,随后是他弟弟一声短促的惊呼以及小声咒骂。
紧接着,他手中的外套被猛地拽走。
乔治保持着背对的姿态,耐心等待着。
几分钟的沉默后,弗里德里克的声音响起。
“好了。”
乔治这才转过身。
弟弟已经站了起来,身上套着乔治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外套—一袖子长了一截,肩线也不太对。
他脸上的异变痕迹已完全消失,只剩苍白疲惫,那双不愉快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乔治。
“谢谢。”声音颇为生硬。
“感觉如何?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你...”乔治问,“记得多少?”
弗里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
冷漠的凝视持续了几秒,然后他道:“很不幸的是,我全都记得——而且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
乔治一时不知道如何宽慰他,只能道:“先跟我离开这里。
他领着弟弟走出仪式厅,两人沿着来时的旋转楼梯向上。
离开塔楼,他们都清楚某人暂时不能回自己那间还留着蛹壳残骸和异化痕迹的卧室。
经过三楼走廊时,弗里德里克忽然闪身,推开了一扇乔治没注意过的门,消失在门后。
“去给我找套衣服。”门内传来他的声音,“这件我穿不了。”
乔治尤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好。”他转身前往自己的房间。
很快,他拿着一套自己的备用衣物回到走廊,进入弟弟刚刚躲进去的房间。
乔治发现这是一间采光极佳的画室。
西向的大窗户几乎占了整面墙,阳光倾斜而入,照亮了室内的画架、调色板和几个靠墙堆放的画框。
弗里德里克正披着那件不合身的外套,坐在窗台上晃悠双腿。
他接过乔治递来的衣物,开始沉默地更换身上带着几个大洞和无数细小撕裂痕迹的睡衣。
乔治则趁机打量这间屋子。
“这是母亲给我布置的画室,”弗里德里克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没头没尾地说,“在她离世之前。”
乔治喉头动了动。
“你一定————很怀念她。”
弗里德里克手上的动作没停:“哼,长子被寄予厚望,妹妹饱受宠爱,那我呢?我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是什么?”
他的语调绝不友好,愤世嫉俗的诗人兴许会很喜欢这种说话方式。
“怀念?我当然怀念了,这个家庭没了她之后我几乎呆不下去。”
乔治皱眉:“弗雷德,我们兴许没有给你足够的关心,但妈妈是爱你的,她不会希望看到你说这种话。”
“是啊,五年前就离世了。”弗里德里克将外套披上肩头,“之后留给我的,只有这些——”他指了指周围的画具,“回忆,和这些造出来的世界。”
他转过身,彻底换好了衣服。
乔治的款式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却反而衬出他那种艺术家特有的病态气质。
“我嫉妒你,乔治。”他的声音倒是很平静,“这是真心话。”
乔治看着他,没有接话。
“不过,经过这么一遭后,”弗里德里克眼睛里掠过一丝微妙的色彩,“我又有些同情你了。”
“你的语气象是在说某个无关之人,”乔治指出,“我看不出有什么突出的负面情绪。”
“是啊————这大概是艺术的功劳。”弗里德里克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微笑。
“画中的世界往往是按照我的心意来的,我慢慢能够从幼时的阴暗苟且中抽离,以更客观的角度来看待这一切。”
他走到窗边,背着手,望着窗外朽湖上泛起的晨雾。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虚无的缥缈。
“总的来说,我沉浸于自己选择与创造的世界里。对于拥有自己世界的造物主来说,其他的事情总是令人感到庸俗与无用。”
乔治默然片刻,突然有些明白了这位弟弟的精神堡垒。
“祝你好运,弗雷德。”乔治最后说,“我很高兴看到你找到了自己的乐趣。”
弗里德里克侧过脸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意外。
“奇怪,你看起来象真心在为我感到高兴。”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屋角一个蒙着布的画架:“不过无所谓了,哥哥。”
那上面是一块尚未使用的空白画板。
“你的故事马上就要迎来高潮,而我的————才刚刚开始。”
乔治心中一动:“你是知道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