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正盛,空气里还残留着鹿肉派与苹果甜点的暖香。
阿尔伯特叔叔与客人相谈甚欢,后者正饶有兴致地讲述着早年在苏格兰场遇到的趣闻,凯莉小姐偶尔插上一两句机智的点评,引得众人轻笑。
他从来就不是话题的中心,甚至参与话题也极少——那不是他的风格。
过往一遍遍地告诉他,只需三分钟,自己便能给话题带来终结。
草草吃完了盘中的食物,他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当他放下餐巾,站起身时,阿尔伯特叔叔关切地问了句:“弗雷德,你不舒服?”
“不,叔叔。只是……画画。”
和往常一样,弗雷德里克含混着糊弄过去。
离开了餐厅,他回到房间,轻车熟路地拿起了自己的皮质画具包,另一只手则拿着稍显陈旧的速写板。
几位长辈离奇地连天不出现,叔叔竟然还在客人面前粉饰太平。
他知道里面有缘故,但也乐得享受不被关注的时间。
昨天整个下午,他被困在宅邸,弗雷德里克觉得他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烦闷。
毕竟,爬到顶楼天台在秋日暖阳下随便采撷岛上的轮廓,是他每天唯一的“逃离”。
和这几年的每一天相同,他来到通往顶楼的橡木门前。
但今天,他发现门扉竟是虚掩着的。
弗雷德里克眯起眼睛,将门推开一条缝。
通过门缝,他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顶楼天台的一角,远离天窗和开口,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兄长乔治正背对着门站着。
他面前架设着一个奇怪的小木台,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釜,釜下仿佛垫着某种布满刻度的底座。
最令弗雷德里克感觉异常的是——
此刻是正午时分,秋日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整片天台上,一切都在鎏金的氛围中璀灿。
可就在乔治面前,他竟然点燃了四只粗大的蜡烛,火焰于正午光线下在黄澄澄的烛体上跳跃。
他的兄长正低着头,握着根银色棍子按某种规律搅动着玻璃釜中的液体。
随着他的动作,釜中原本略显浑浊的液体开始发生变化。
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从深处浮现,如同破碎的阳光被揉碎了融进去。
液体逐渐变得澄澈透亮,泛起一层柔和的奶白色光泽。
门缝后的弗雷德里克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看啊,从祖辈到父母,再到兄长,乃至庄园的仆人,没有人能离开这些“怪力乱神”。
虽然天台上太阳正骄盛夺目,但一门之隔的阴凉角落内,弗雷德里克宛如身临冻雨倾盆。
母亲离世时那场暴雨和撕裂黑夜的惊雷,五年来仍然出现在他每晚的梦里。
而自这位兄长回来,那些往日的恐怖重新回到了这座庄园。
又或者,它们从未离开?
弗雷德里克鼻翼翕张、嘴角抽动着下拉、眼角不受控制地眯起,无声地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的脸上被各种情绪占据。
恐惧、厌恶、诱惑、激动、渴求……
如果被关爱的代价是接触这些,他情愿离开,去做自己王国的国王。
就象他一直做的那样。
德拉波尔家的次子伸长了手臂轻轻带上门,然后转身快速而无声地离开了。
天台写生的兴致已经全无踪迹。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离这些、离这座宅邸现在的一切,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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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天台的另一侧,乔治全神贯注于眼前的炼制。
灵性如同水银般顺着银制搅拌棒引导,注入玻璃釜中,与已经充分融合、经过阳光提纯的液体产生微妙的共鸣。
他脑海中清淅浮现出【摩根勒菲的圣杯灵泉】配方的全部细节。
每一个步骤、每一种比例、每一缕灵性的注入,被卡牌灌输后即谙熟于心。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灵性注入,玻璃釜中的液体骤然泛起涟漪。
所有泛起的金光与乳白光芒瞬间收敛,凝聚成一种淡红。
月季初开,将她面上的嫣红颜色分享,大概如此。
一股甜美的醉人芬芳从釜中溢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天台。
清晨的露水、盛夏的蜂巢、秋日的苹果酒以及某种悠远的甘甜,也许一千个品酒师会给出一千个答案。
乔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下搅拌棒,满意地审视着釜中大约一升左右的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