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他对着那崩塌的穹顶,对着那个已经不复存在的天宫,深深的作了一揖。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哪怕没有观众,他依然维持着身为天宫仙官最后的体面。
“天数使然。”
太白金仙直起身,轻轻拍了拍袖口的灰尘,长叹一声:
“老道……去也。”
语毕。
那副仙风道骨的身躯,化作了漫天柔和的金色碎星。
不争不抢,顺风而逝。
……
然而。
在这浩瀚的星海中,最为璀璨、最为磅礴的,并非这些大能。
而是那位于最底层的微光。
那是凡人。
在北俱芦洲的冻土上,一个至死都紧紧攥着半个馒头的饿殍,化作了一点执着的白光。
在南赡部洲的刑场上,一个狂笑高歌的死囚,化作了一点赤红的厉芒。
在母亲怀里,根本不知世事、只能本能啼哭的婴孩,化作了一点纯净的蓝光。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修为。
没有感悟大道的智慧。
他们拥有的,只有最纯粹、最原始、如同野草般坚韧的求生之念。
我想活。
我想吃饱。
我想看明天的太阳。
这亿万万凡人的微光,汇聚在一起,竟然比那日月的辉光还要耀眼。
它们构成了这片星海最磅礴的基石,托举着整个时代的残骸,向着未来飞去。
……
莫宇站在瑶池的废墟之上。
因为他和叶天来自下一纪元之人,并未化道。
莫宇就像是一个孤独的守墓人,静静的看着这世界的消亡。
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变成流星远去。
那种整个世界都在离你而去的孤独感,足以将任何人的道心压垮。
就在这时。
在这漫天飞舞的光影交错中。
一道素白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莫宇的视野角落。
她正随着星光的洪流,缓缓向着上方飘去。
莫宇的瞳孔颤动。
那个侧脸……
那清冷的眉眼……
“冰霜?!”
莫宇的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
不对。
玉冰霜已经献祭给天地熔炉了。
那人似乎感应到了莫宇的目光,她在半空中微微停滞,转过头来。
那张脸,与玉冰霜一般无二。
是月御。
莫宇的身体比思维更快。
他猛的向前一步,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道身影。
哪怕明知道不是她。
哪怕明知道这只是一场徒劳。
但他还是想要抓住点什么,来填补心中那个巨大的空洞。
“别走……”
莫宇的声音沙哑。
指尖即将触碰到月御衣角的瞬间。
月御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里,倒映出了莫宇焦急的脸庞。
然而。
那里面没有爱意,没有眷恋,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
只有一种看陌生人的冰冷与不解。
仿佛在问:你是谁?为何要拦我?
那陌生的眼神,如同一盆冰水,狠狠的浇在了莫宇的心头。
让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下一秒。
砰。
月御的身躯崩解了。
她化作了一捧冷白色的星光,如同一群受惊的萤火虫,从莫宇的指缝间穿过。
莫宇的手用力一握。
抓住了满把的虚无。
他保持着那个抓取的姿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周围是漫天逆流的星河,绚烂至极。
但他却觉得自己站在深渊里,冷的刺骨。
“呵……”
许久。
莫宇缓缓收回手,看着那空荡荡的掌心,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相似的花……”
“终究不是那个人。”
……
亿万万星光,终于飞到了那九天之上的混沌极点。
它们在一股至高规则的牵引下,开始疯狂的交汇。
它们相互纠缠、融合。
将这整个洪荒所有生灵的悲欢离合、因果业报,凝结成了一个实体。
嗡!!!
光芒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