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怡一愣,尴尬地点头:“额————谢谢冷法医,我明白。”
“行了。”李东笑着对付怡说道,“你跟他开什么玩笑,他这人一看就不是个懂开玩笑的人。”
冷宇十分老实地点了点头。
李东望向他,带着一丝好奇和关切:“冷宇,你的事,其实我只是听谁说了那么一嘴,并不知道详情,既然说到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妨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宇沉默了几秒钟,声音冷淡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半个月前,市局接到报案,郊区发现一具男尸,初步勘察象是酒后失足落水溺亡,我负责尸检。”
“尸表检查的确符合溺水特征,口鼻部有蕈样泡沫,手部有挣扎时抓握水草留下的痕迹。但我在解剖时,发现了一丝不寻常。死者肺部水肿程度与典型的溺死肺有细微差别,更重要的是,我在他的枕部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皮下出血,映射的头皮上只有轻微的擦伤,被头发遮盖了,颅骨没有骨折。”
冷宇的叙述非常专业、冷静。
“我认为,死者是在被人用软质物体,比如包裹着布的锤子,击打头部,导致短暂昏迷失去意识后,落水溺死。这是一起他杀案件。”
“但是,”冷宇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的波澜,“现场勘查的同事没有发现任何搏斗痕迹,死者家属称,死者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与人结怨。负责案件的侦查员更倾向于意外落水。他们认为我发现的皮下出血可能是在水中碰撞石头所致。”
“最后,案子按意外落水结了案。”
冷宇说着,再次看向李东,“我坚持我的判断,并拒绝在最终的结论鉴定书上签字。我认为这是对死者的不负责任。为此,我与主任发生了激烈争执,然后没过多久,我就被通知调到长乐县局。”
李东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典型的冷宇风格,为了真相,不惜硬顶上级,完全不考虑后果。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即评判谁对谁错,而是看着冷宇,认真地说道:“关于这个案子,到底是你对,还是你们主任和侦查人员对,现在其实还不好说。”
冷宇眉头一皱,对李东这和稀泥的态度有些不满。
李东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户检鉴定是科学,科学讲究证据和逻辑。你的发现和推断,从专业角度完全合理,有你的依据。而侦查部门基于现场和调查做出的判断,也有他们的道理。在没有新的证据出现之前,争论敦是敦非没有意义。”
“但有一点,对案件真相的执着追求和敢于坚持自己专业判断的勇气,是一名优秀法医最可贵的品质。这一点,我认为你没做错。”
“所以,这件事,我们不妨先放一放。”
他沉吟道:“根据你的陈述,死者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仇怨,而凶器如果是类似包裹着布的锤子,那就是有准备有预谋的作案行为————二者结合,这更符合随机或激情杀人的特征。这类案子是最难查的,但这类案子相对来说也更好破,因为这类案子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凶手大概率会多次作案。”
他解释道:“根据我的经验,随机作案不等于凶手与被害人之间真的毫无关联,那种肆意杀害与自己毫无关联之人的杀人狂魔,有,但太罕见了!一般来说,凶手与被害人之间总会有这样那样的联系。一次作案我们或许找不到联系,等他再次作案,联系或许就出来了。”
“所以,我们不妨先等一等,让时间来证明一切。”
说到这里,李东顿了顿,望向付怡,解释道:“这不是我冷血,明知道可能是杀人凶案却无动于衷。这个案子既然已经结案了,就算我找过去也没用。况且我们的侦查人员也不是吃干饭的,应该是确实查不到任何东西,所以才认定为自杀,我即便找过去,也没有把握能推翻之前的结论。”
他又望向冯波:“不过冯局,我其实还真想试一试,毕竟万一要是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或许就能阻止凶手多害一条人命。”
冯波点了点头,沉吟道:“你想试那就去试,这事儿你得找孙处,已经结案的案子,要翻案可是会打许多人的脸的。市局刑侦处的都是你的熟人,你要提前先跟他们打个招呼。”
李东点头:“我知道,半个月前,孙处在安兴县,付怡她哥他们四个在咱们县,市局刑侦处就是老周和老贾,肯定是他俩之一,我去卖个脸,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行。”冯波笑着点头:“反正咱们县最近没什么案子,你想去随时去“”
。
就这样,冷宇惊异地发现,他才刚刚添加长乐县局,甚至尚未正式添加长乐县局,这位李队长干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帮自己出头?!
冷宇怔怔地看着李东那双清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