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论陈晓燕是自杀还是他杀,只要郑磊认为她是被吴薇薇害死的,其报复动机都可以非常强烈。
死者是否自杀,并非判断郑磊动机强弱的关键。
关键其实在于郑磊是如何知晓“吴薇薇陷害”这一隐秘的?
这才是高水平侦查人员应该深挖的内核。
李东这是有意藏拙,以麻痹凶手。
不过话说回来,他其实也在疑惑一点:凶手是如何知道陈晓燕的自杀是有隐情的?
法医明明只负责尸检,而且本案警方并没有展开调查——难不成他是私下调查的?可他一个法医,又是无法动用警方资源的私下调查,他是如何查到这其中的隐情的?
这其实才是他接下来要侦查的重点。
“理解,开个玩笑。都是为了工作嘛,谨慎点是好事。”
张法医笑着摆手,脸上恢复了那种属于技术专家的自信和从容:“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死者就是自杀。”
他起身走向靠墙的一排档案柜,一边熟练地翻找,一边用带着职业性的沉稳语调解释道:“这个案子我记得很清楚。现场和户检的映射性很好。死者是从教程楼四楼平台坠落,我们到达现场时,尸体位于楼体正下方的水泥地上,坠落点非常明确。”
他取出一份文档盒,回到桌前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现场照片和详细的尸检报告副本。
他抽出几张现场照片,铺在桌面上,用手指点着向李东和成晨说明:“你们看这些现场照片,”张长桂指着几张照片,“坠地点的血迹喷溅形态典型,符合高速撞击的特征,周围没有拖拽、搏斗的痕迹。”
“另外我们仔细勘查了楼顶平台,只在死者最终坠落的位置附近,提取到了她一个人的鞋印。没有发现第二人的痕迹。如果她是被人胁迫或者推下去的,现场很难做到如此干净”,要么会留下胁迫者的痕迹,要么会留下精心清理后的不自然迹象,但这两点,我们都没有发现。”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是被人推下去的,那最少都会有一个受力点,但我们尸检时并没有发现存在这样一个受力点。”
“法医学鉴定是最终的支撑,死者主要损伤为颅骨粉碎性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伴内脏破裂大出血,这些全都是巨大钝性外力一次性作用于躯体所致,也就是典型的高空坠落伤。损伤集中在身体一侧,符合自由落体、一侧身体先着地的特征。除此之外,她体表没有约束伤、抵抗伤,指甲缝里也没有他人的皮屑或衣物纤维。”
张长桂说完这一大段后,抬起头,看向李东和成晨,语气十分笃定:“我们法医判断死因,讲究的是客观证据。从现场勘查到尸体检验,所有的证据都完整、一致地指向同一个结论:死者陈晓燕是自杀身亡。如果说吴薇薇陷害她,导致她心理崩溃而选择结束生命,这个因果关系在逻辑上是成立的。但要说她不是自杀,而是死于他杀,那么抱歉,至少在法医技术和现场物证层面,我们找不到任何支持这一推论的依据。”
一直沉默旁听的杨正林此刻也扶了扶眼镜,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长桂的鉴定结论和现场分析是严谨、准确的。那个案子的全部卷宗和鉴定报告,事后我都详细审阅过,在法医工作层面,确实没有发现值得怀疑的疑点。”
李东自始至终都表现得非常专注,认真倾听着张长桂的每一句解释,目光跟随对方的手指在照片和报告上移动,不时微微点头,脸上露出那种被专业说服后、混合着信服和继续深入思考的表情。
“明白了,非常感谢杨主任、张法医的耐心解答。”李东诚恳地道谢,将卷宗仔细收好,“我们心里彻底有底了。”
这时,成晨立刻默契地接上话茬,完全没把两位法医当外人,直接就当着他们的面,用商讨的语气对李东说:“这下方向更明确了,接下来就顺着郑磊这条线往下查?”
李东配合地摇了摇头,表情严肃,仿佛在严谨地推演各种可能性:“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也不一定就是郑磊。陈晓燕长得漂亮,在学校里追求者或者暗恋者可能不止郑磊一个。而且,吴薇薇设计陷害陈晓燕这种事,不太可能是一个人能独立完成的,很可能有同伙或者知情人。人一多,泄密的可能性就大。凶手未必就是郑磊,也可能是其他知晓内情、并为陈晓燕打抱不平的人。”
“总之,接下来我们需要把陈晓燕和吴薇薇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她们所在的班级彻底梳理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关联点。”
两人一唱一和,极为清淅地将专案组接下来的侦查方向透露了出来。
随后,两人告辞离去。
走出技术中心的大门,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成晨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安静的红砖楼,然后凑近李东,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刚才有什么发现吗?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