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发送键
生在旧金山已经连续工作了好几个星期没回过洛杉矶,周医生手上的偏头痛随访数据刚整理完第四十周的报告,小宋为了赶围刺手册的插图连续加了两个周末的班,贾雯雯更是把跨州试点的所有技术支持工作和补充材料翻译都扛了下来。马美玲蒸了两屉馒头,何医生带了虾饺,黄彼得寄来一盒他女儿烤的曲奇,里面照例附了一张标签:本次不含临床试验样本,仅供情绪干预。

    吃到一半,何医生站起来,用筷子敲了敲杯子,说:“跨州试点从最初的两州扩大到四州,从加文当初在保险目录里专门为针灸开出新类别,到围刺手册上线、到示范病历集被学院列为参考书、到非遗传习所挂牌,所有这些事,最初都只是一个人用三根银针在机场救了一个孩子。现在这些核查清单正在被翻译成西班牙语和韩语,这些事在一年半以前,没有人敢想。”

    贾国良正在吃一个虾饺,听到这里把筷子放下,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这些事没有一件是我一个人做成的。安德森教授的研究课题、陈博士的系统综述、加文的保险目录、艾米莉的审核团队、郑副校长的教学病历库、王大叔的合作社、王老爷子的非遗申报、何医生的诊所,还有那些愿意让我扎针的病人。我只是做了最擅长的那部分,辨证、选穴、扎针、写病历。没有这些人的共同工作,每一份病历都只是病历,而不会有现在这些核查清单和培训手册。任何一个体系,光靠一个人,一针一线也改变不了。”

    贾雯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用手机把父亲这段话逐句记下来。她想把这段话放在示范病历集下一版序言的结尾。她写道:任何一项看似微小的改变,都是从一个人用最传统的方式做最擅长的事开始的。它需要被翻译成另一种语言,需要通过保险审核,需要经得起学术评估,需要在不同体型和体位的病人身上被反复验证,才能最终变成别人办公桌隔板上张贴的一张简明核查表。

    林医生从旧金山回来的那天,带回了一份艾米莉签署的正式文件,旧金山分部将何医生诊所正式列为“针灸病历审核标准合作单位”,授权诊所为跨州审核团队提供技术支持和培训服务,授权期限三年。文件末尾附了一行艾米莉的手写字:这是你们应得的。不是因为你们帮了我们很多忙,是因为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审计。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里是他从旧金山整理回来的跨州审核案例分析,一共收录了四个州在试点期间最常见的四类审核退回记录及其对应的正确修改方案,每一份都附了原始病历的匿名处理版本和审核员的详细批注。他按照贾国良之前提出的分类方法,将这些案例分成舌苔记录缺失、疼痛评分数据不完整、围刺图示缺失和证型辨证栏空白四个类别,每个类别后面都附录了至少两个临床实例。

    贾雯雯接过信封,掂了掂分量。这份案例分析将作为示范病历集配套问答集的新章节单独归档。她在信封上贴了一张标签,写上“跨州审核退回案例分析,四州汇总”,然后放进档案柜里,跟围刺手册终审稿、硅胶垫训练方案和针感触诊自练记录表模板放在一起。

    何医生在旁边翻着那份正式文件,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那份投诉信,那个匿名举报你父亲无证行医的投诉,我们一直没有查到是谁写的。现在这份文件上写着‘经得起审计’几个字,我想起当时加州针灸局撤销投诉的裁决书里也写过类似的话,‘涉事针灸师的临床操作均在获批的研究项目框架内完成,其随后取得的加州注册针灸师执照亦已通过本局审核,投诉事项不成立,如有任何人再次以此事由重复投诉,本局将直接予以驳回。’”

    贾国良正在整理针盒,听到这里停了一下。他说:“当初那份投诉信,刘律师说举报人列的病人名单很全,从莉莉到安德森教授,每个人都有。那时候我们不知道是谁写的,后来也没再追究。现在回头看,那份投诉信逼着我们做了几件事:把所有病历补齐了辨证依据、考了执照、把研究豁免的范围和正式执照的执业边界用书面方式固定下来。这些事如果没有那份投诉信,可能不会那么快做完。”

    贾雯雯在旁边听着,想起一年多前她拿着那份投诉信副本站在父亲面前时,手是抖的。现在那份裁决书被压在祖父处方笺复印件下面,跟围刺手册和示范病历集一起锁在档案柜里。她从抽屉里翻出那份已经有些发黄的裁决书复印件,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今天收到旧金山分部正式授权文件,诊所被列为针灸病历审核标准合作单位。这份裁决书和授权文件放在一起,恰好完整记录了一个诊所从被质疑到被认可的全过程。

    周五下午,郑副校长专程从学院过来,带来了一份教学病历库的使用数据分析报告。报告显示,围刺手册和示范病历集的累计下载量在过去两个月内几乎翻了一倍,新增下载者中很大比例来自四个跨州审核试点地区的签约诊所针灸师。其中下载量最高的三份材料分别是围刺操作核查清单的中英双语版、老方的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示范病历、以及林医生整理的那份针灸病历常见审核退回原因及修改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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