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反流
  “我们的道地药材采购现在全部走市里的统一招标平台。”孙主任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入库记录翻开,“禹白芷、禹南星、怀牛膝这些本地品种直接从王大叔合作社采购,其他产地的药材走平台招标。每一批入库的饮片都要求附带产地证明和质检报告。以前药房只管抓药,不管溯源,现在每一袋饮片都能查到原产地和加工日期。”

    贾国良翻着入库记录,看到禹白芷那一栏的供货单位写着王大叔合作社的全称,后面附了批次编号和质检员签字。记录表上的字迹跟王大叔儿子在烘干线运行日志上写的字迹一样工整,每一格都填得清清楚楚。

    “贾医生,你上次在推介会上讲的那几个病例,我们药剂科专门组织了一次学习。”孙主任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病历复印件,“老方那个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的围刺疗法,我们针灸科的主任看了之后专门在科室里讨论了一次。他说他在国内也经常用围刺治疗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但他从来没有把围刺的操作步骤、针间距、进针角度和艾灸时间用这么标准的方式写下来过。他让我问你,能不能把那套示范病历集给他们科室留几本。”

    贾国良说可以。示范病历集的电子版已经在何医生诊所网站上开放下载了,等正式出版之后也会向国内的中医院免费赠阅。他让孙主任把针灸科的需求登记下来,一并汇总到示范病历集的出版计划里。

    “还有一件事。”贾国良合上入库记录,“你们中医院用的禹白芷和禹南星,如果以后也能像何医生诊所那样做临床疗效跟踪,把病人用药前后的症状变化写成标准化病历,这些临床数据就能跟海外的扩展病例做对照。你说王大叔合作社的药材品质比别人好,光靠含量检测报告还不够,还得有临床数据支撑。”

    孙主任靠在办公桌边想了一会儿。“贾医生你说得对。我们中医院每年开出去的禹白芷处方至少上千张,如果能把其中一部分病人的疗效跟踪做起来,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不过我们缺的是标准化病历模板,临床上写惯了‘好转’‘改善’这种模糊词,没有像你们那样把每次复诊的症状变化都用可量化的方式记下来。”

    “模板我可以让何医生发给你。我们自己用的示范病历格式已经通过了加州针灸局和保险公司的双重审核,格式本身是合规的。你们只需要根据国内病人的实际情况调整一下记录习惯,把那些习惯用的‘好转’、‘减轻’变成具体数值。”贾国良拿起孙主任桌上那本病历复印本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一条随访记录,“这里的‘明显好转’,如果改成‘疼痛评分从六分降至三分,夜间可正常入睡’,就是一条能在任何医疗体系里被认可的有效病历记录。”

    孙主任把那行字记下来,说下周药剂科开会时专门讨论这件事。他还说如果禹州市中医院能建成本土化的临床疗效跟踪体系,以后跟海外药材进口商谈判时,就可以把国内和国外的临床数据放在同一张表格里展示,禹白芷不仅在加州能用,在禹州本地用得更好。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贾国良刚进门,马美玲就告诉他王老爷子下午来过,送来了一盆兰花。说是兰花,其实是禹州本地山里挖的野生兰草,还没开花,叶子细长,墨绿色,种在一个粗陶盆里。陶盆边上放着一张便条,字迹是王老爷子的:贾医生,这盆兰花是从俺家后山上挖的,俺爹说山上的草比院子里的好养。你回美国的时候带上,放在你诊所窗台上。

    贾国良把陶盆端起来看了看。兰草的根系从盆底的排水孔里伸出来一小截,白白的,带着新土。他把陶盆放在堂屋的窗台上,那个位置以前是他父亲放脉枕的地方。现在放着一盆兰花,刚从山里挖来,还没开花。

    “王大叔下午还说了一件事。”马美玲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凉拌黄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他说今年底合作社准备扩建车间,新增一条低温烘干线和两间药材仓储冷库。扩建方案已经报到市里了,等批下来之后就动工。他说新车间投产之后年处理能力能翻倍,正好可以满足旧金山那家进口商的长期采购计划。但他有个担忧,产量上去了,品质怎么保。老药农的徒弟还没出师,新招的工人不懂炮制,全靠机器也不行。”

    “赵处长的意思是可以把蜜炙和酒炙这两项老药农手艺申请市级非遗保护项目,用非遗专项经费来补贴带徒培训。这样老药农带徒弟有补贴,合作社也不用单独负担培训成本。”贾国良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嚼了两下,“我一听就知道这件事应该先问一下你。你爹那套蜜炙火候手感,他管它叫‘眼到、手到、心到’,如果能用非遗保护的形式传下去,他那套灶台上的经验以后就有制度保障了。赵处长说申报材料需要附一份详细的技艺描述和传承谱系,这个只有你们父子俩能写。”

    王大叔把烟头掐灭在石桌角上,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小时候站在灶台边看父亲炒白芷,铁锅底下的煤火烧得正旺,父亲用铁铲在锅里来回翻动白芷片,手腕一抖,铲子带着药片在锅底划出一道弧线。他问过父亲很多次,到底什么时候该泼蜜、什么时候该起锅。父亲每次都说:你看着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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