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韭菜盒子是她天没亮就起来做的。面是昨晚和好的,醒了整整一夜,擀出来的皮薄而韧。馅是韭菜鸡蛋粉条,韭菜是昨天从华人超市买回来的最后一把,挑得很仔细,一根黄叶都没留。她在厨房里站了将近三个小时,把所有的韭菜盒子都煎完,码进保鲜盒里,一层一层摞好。
贾国良从卧室里拎出两个行李箱,放在客厅中央。一大一小,大的装药材样品和病历复印件,小的装换洗衣服和个人用品。他把行李箱打开检查了一遍,从夹层里掏出那本已经记到最后一页的病历本,翻了翻,又放回去。
“何医生说她九点到。”贾雯雯从房间里出来,背着电脑包,“她说不用急,诊所那边上午有林医生和周医生顶着。”
马美玲把保鲜盒装进一个帆布袋里,又往袋子里塞了两瓶自己做的辣椒酱。“这两瓶给何医生,她上次说喜欢吃。你帮我跟她说,韭菜盒子冻在冰箱里能吃一个月,辣椒酱开盖之后要冷藏。”
贾雯雯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帆布袋沉甸甸的,瓶底磕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玻璃碰撞声。她想起母亲刚到洛杉矶时,连超市里的英文标签都看不懂,买菜全靠用手比划。现在她能一个人坐公交车去华人超市,能用简单的英语跟收银员说“塑料袋不用”,能在社区中心的厨房里教玛莎怎么包饺子。她的英语水平也许永远停留在“泡茶就行”的程度,但她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种出了薄荷、番茄和一整个花坛的金盏花。这些东西不需要翻译。
何医生九点准时到了。她没空手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袋是给马美玲的围巾,羊绒的,深蓝色,她说洛杉矶冬天虽然不冷,但回国之后正赶上腊月,用得上。另一袋是给贾国良的,里面装着一本新版的《加州针灸师法律伦理手册》,封面还带着塑封膜。
“这本是明年开始启用的新版,针灸局刚寄给我的。你在国内如果要续执照,这本里的法规更新部分可能会考。”何医生把书放在茶几上,“别嫌沉,带上。”
贾国良拿起书翻了翻,扉页上何医生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给贾医生,这本是新的,但里面的规矩你早就懂了。他合上书,放进随身背包里。“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林医生和周医生有什么拿不准的,让他们给我发微信。”
“你放心,他们现在比你刚来时稳多了。”何医生笑了一下,“林医生上周独立处理了一个肩周炎急性发作的病人,肩髃肩髎臂臑加条口透承山,取穴没问题,手法也稳。周医生那边偏头痛病例随访已经跟踪了将近半年,她自己说想把证型转归的数据整理成一篇文章,投给针灸师协会的期刊。”
“期刊的事让她找贾雯雯帮忙看英文。”贾国良把背包拉链拉上,“还有,新来的那几个实习生,硅胶垫训练不能松。我回来之前每个人至少完成五十次自练。你说出去的话,自己盯着。”
何医生点头,然后转向贾雯雯。“你爸的机票别忘了在网上值机。到了禹州给我发条消息。推介会的临床案例展示如果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材料,我这边随时能扫描发过去。”
贾雯雯把她的电脑包放在行李箱旁边。“何医生,示范病历集的电子版我已经全部上传到诊所网站上了。下载页面加了统计代码,以后能看到哪些地区的针灸师在下载。艾米莉说她会帮忙在旧金山分部内部推广。”
“这件事你们父女俩办得比论文发表还管用。”何医生拿起茶几上那本示范病历集的打印稿,翻到最后一页的更新记录栏,那里还空着,“等下一批示范病历整理完,我让人把更新记录补上去。这一栏以后会越来越长。”
十点半,玛莎老太太从隔壁楼过来敲门。她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两瓶她自己熬的蓝莓果酱,瓶盖上用碎花布封了口,系着一小截麻绳。
“这是我上周做的,蓝莓是秋天冻在冰箱里的。你妈妈上次跟我说她喜欢吃我做的果酱,这两瓶带回去,配她做的馒头正好。”玛莎把纸袋塞进马美玲怀里,然后抱了抱她。两个语言不通的老太太,这几个月靠手势、表情和互相投喂食物建立起来的交情,全在这个拥抱里了。
马美玲接过果酱,手指在碎花布上按了按,眼眶有点红。她用河南话说了一句“你等着,我回来还给你蒸馒头”,然后转头让贾雯雯翻译。贾雯雯把话翻成英语,玛莎听懂了,使劲点头,说她明年这个时候还种南瓜,南瓜籽已经留好了,放在烤箱里烘干了,装在信封里等马美玲回来种。
贾国良站在阳台上,最后看了一眼楼下的花坛。薄荷已经长满了一整个角落,番茄的藤蔓上新开了几朵小黄花,金盏花开得正盛,里卡多前几天刚给它们施过肥。花坛边上那块小纸板还在,是贾雯雯当初用英文写的:这是我妈妈种的葱,她很用心在照料,请勿随意拔走。纸板被雨水淋过几次,边角有点卷,但字迹还很清晰。
他把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