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论文的问题
任何一篇论文的引用数都有说服力。

    几天之后,何医生在诊所的午休时间召集了一次小型会议,讨论了带教培训的事。

    林医生最近开始独立接诊一些证型相对简单的初诊病人,偏头痛、肩周炎、腰肌劳损这一类。他在接诊过程中仍然会把每个病人的脉象和舌苔写得很细,写到证型分析那一条时依然会停顿一会儿,如果实在拿不准,就先把草稿纸放在何医生案头,等贾国良有空时一起看。何医生说她见过的大多数新执照针灸师,前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不怕慢,只怕不认真。

    周医生则主动提出想参与扩展病例的随访记录整理,这样能额外接触一部分系统性的临床数据。她说她在学校学过很多研究设计方法,但真正让她能把课堂上学到的东西用在真实病历上的机会很少,现在诊所里刚好有这批按辨证分型记录的完整随访,她想趁这个机会试试。

    何医生同意在培训档案里增设一项“扩展病例随访观察”,具体计划是由周医生在贾雯雯和林医生指导下,负责十例慢性疼痛扩展病例的中期随访数据录入,每周一次,同时附上她自己对证型变化和选穴调整的书面意见。

    周医生接过新增的培训表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把表格折好夹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然后继续去给下一个需要在三阴交做针刺的老年病人按压穴位。

    贾雯雯整理周医生送来的第三批扩展病例补充随访记录时,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十例慢性疼痛病例中,有三例患者在进入维持期后选穴组合发生了变化,但证型的核心判断并没有改变。比如有一个偏头痛病人,初始治疗时辨证是肝阳上亢,用了太冲、侠溪、率谷;到了维持期,肝阳上亢的主体证型没有改变,但舌苔出现了轻微白腻,胃口也不如之前好,于是在保持原方主体的前提下,又加了四君子汤的穴位对应组方,足三里、丰隆、脾俞。病人的头痛没有再复发,食欲也慢慢恢复了。

    她在整理过程中还发现,这十例跟踪观察的病人里,有一半以上从初诊到维持期的整体诊疗记录完整度很高,从脉象、舌苔到选穴和转归判断,都能从头连到尾。加上最近她在诊所档案柜里重新分类的带教培训记录——林医生断针事件之后补写的针具检查流程、周医生三阴交针感练习的表单、何医生每次修订不良事件记录后加批的备注页,所有这些材料凑在一起,已经可以形成一个逻辑上自洽的案例集合。

    她意识到这些材料已经不再只是为了让审稿人和评论者沉默。它们是自己长出来的证据。不是一篇论文的证据,是一套从临床现场自然生成的记录体系。

    何医生给加文发了一份最新的保险结算报表。她花了两个多小时把近三个月新增的保险结算项目全部复核了一遍,将其中属于“中医辨证针刺治疗”类别的申报名目逐条标蓝。

    她在表格底部附带了一句话:新目录的运作已通过连续数据轮次验证。

    加文当天下午就回了邮件。他说他正在准备公司内部的年度项目审计报告,此次审计将直接决定“中医辨证针刺治疗”这个新类别是否能正式纳入公司下一年度的标准目录。何医生给他的这批数据,正好可以作为新目录实施效果的阶段性评估依据。

    加文在邮件末尾多问了一句:这批数据中涉及扩展病例的那部分,方便的话,建议同时上传到加州针灸师协会的临床数据共享平台,作为新目录在行业内的参考案例之一。何医生把这封邮件转发给了贾雯雯,附带了一句:你爸以前靠口口相传,现在靠数据。但数据里也都是口口相传的病人。她抄送给了周医生,邮箱地址旁边多写了一个词:供培训参考。

    八月初,贾雯雯把父亲手写的那段“自己教自己的过程”逐字翻译成英文。她没有用任何理论术语去包装,只是在译文后面加了一段注释:本段描述的内容系操作者本人就临床辨证能力形成过程所做的个人反思,可作为理解本研究中“辨证论治”操作者依赖性的背景参考材料。

    她把这份译文附在黄彼得那篇重新投稿的论文后面,作为操作者经验资质的补充说明。黄彼得看完,在他自己那份胃食管反流维持期记录里用手写字体加了一行备注:本例患者确认,辨证分型与治疗方案的个体化调整贯穿整个治疗过程,该过程与操作者经验高度相关。

    论文重新提交后不久,编辑部发来了二审意见。这一次审稿人没有再要求补充操作者资质验证材料,只在建议栏里提了一条:作者团队可以考虑在讨论部分增加一小段关于临床经验转化为标准化培训方案的论述,如果目前还没有现成的培训方案,也可以简要描述当前的临床带教实践。

    黄彼得把这条建议摘下来发给何医生。何医生当天下午召开了简短的电话会,最后决定正式设立“诊所实习生针刺手法培训规范”,总共五个模块:第一,针感触诊基础;第二,常用穴位不同角度进针的针感传导方向对比;第三,骨面阻力识别与断针预防;第四,辨证分型与选穴配方的临床依据记录;第五,不良事件记录与处理流程。她把这五个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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