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保险杀手
加文在说什么,他能看出女儿的肩膀僵了一下。等加文终止问话之后,他轻声问是怎么回事。贾雯雯压低声音向他解释了一遍。

    “放视频的人只想让她妈妈能抬起手来让亲戚看见,没有想那么多。”

    马美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听不懂英文,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具体有多复杂,只看见茶几上摊了一堆纸,上面印着手机截图和阿米拉母亲抬胳膊的定格画面,还有很多数字和英文表格。她放下手里切了一半的胡萝卜,在围裙上擦干净手,走到加文面前,把刚煎好的一盘南瓜饼放在茶几上,只说了几个字。

    “趁热吃。”

    加文看着那盘还在油里冒小泡的南瓜饼,愣住了。他带来的精算师和咨询顾问也愣了一下。

    贾雯雯把母亲的话翻译成英文,加文学着她的语调跟着重复了一遍,发音不太准。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块饼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咀嚼,又咬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祖母也会做这种饼,她是匈牙利人。但不是南瓜馅,是奶酪馅的。”

    马美玲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看懂了他在嚼的时候眼角往上弯了一下,跟安德森第一次吃饺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加文翻完了所有材料,把马克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我会建议公司保持针灸相关理赔的现有目录,不做剔除。同时建议将部分符合辨证标准化条件的慢性疼痛病例纳入下一轮审计抽样,进一步评估疗效一致性。”

    他把手伸向贾国良。

    贾医生,这不是我个人给你的通行证。是你的数据和你女儿整理的每一份病历把目录留下来了。”

    加文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贾雯雯靠在门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补充当天的记录。

    所有扩展病例中,受试者092号的资料被整理得最完整。

    这个患糖尿病三年的墨西哥裔老人,在两周前社区中心那场义诊之后,按照约定继续在贾雯雯的帮助下接受针刺调理。他的女儿每周都会带来一份家庭自测的血糖记录表,用两根横轴分别标着日期和空腹血糖值,表格最上方的数字从最初的196缓慢但稳定地往下落。到最近一次测量,空腹血糖降到了152。动态记录里也显示夜间排尿次数明显减少,口干的程度也比之前轻了许多。

    贾雯雯把这些记录和对应的针刺处方整理到了同一个文档里,准备提交给伦理审查委员会作为扩展病例报告。安德森建议把这份报告同步提交给美国糖尿病协会在加州的分支机构,为三月份那场跨学科病例讨论做准备。

    会议前的准备工作一直持续了很久。贾雯雯把这些扩展病例的脉象描述、选穴思路和随访结果全部翻译成了英文,附在报告正文之后。其中有一段她反复修改了好几遍,是关于父亲为092号调整方义的解释。经方讲义里提到上消的基本治法是清热润燥、养阴生津,以相应背俞穴及足少阴、足太阴经穴为主。父亲的实际操作确实跟这个原则相符,但在具体的配穴上做了调整,他没有死守着标准组方不放,而是在治疗过程中逐渐将取穴重心从上焦向中下焦偏移。她认为这与临床随访数据的改善趋势可能存在一定的对应关系。

    黄彼得的胃食管反流病例也被一并整理了。这个病例的特别之处在于患者本人就是药理学家。黄彼得在就诊记录里亲笔写了一段话:我曾经用质子泵抑制剂控制了四年,剂量递增到标准剂量的两倍之后失效。针灸调理六次之后,我可以平躺入睡而不再需要垫两个枕头。

    贾雯雯把这段话剪下来,附在了扩展病例报告的末尾。她没有评价那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一个药理学家自己承认药物的局限,本身已经替她说完了所有她想说的话。

    跨学科病例讨论会那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有糖尿病专科的临床医生,有针灸师,还有几位营养学研究者。

    第一个被拿出来讨论的病例是老人092号。贾雯雯用英文简述了病史、辨证分析和治疗经过,然后把整理好的随访数据逐一展示在投影幕布上,从空腹血糖的动态变化、糖化血红蛋白的前后对比,到伴随症状的缓解程度,一一列举得很清楚。发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何医生之前说过的话:CALE实操考试要求你把证候要素拆分开来,每一个都必须跟特定症状一一对应。此刻她站在这里,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针灸治疗消渴证,在理论上如何跟现代医学的血糖管理路径衔接?贾雯雯把父亲请到台前。贾国良没有准备任何讲稿,他拿起桌上的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三个圆圈,分别标了肺、胃、肾。三个圆圈之间各画了相连的箭头。

    “上消在肺。肺为水之上源,肺热则津液不能输布,所以口干舌燥,喝多少水都不解渴。针刺取穴以手太阴肺经和手少阴心经为主,太渊、少府、心俞、肺俞,清上焦的热。”

    他把箭头往下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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